《礼物》和剑猛

3、未知的信念 交流会，太

　　交流会，太阳光里混杂了淡黄色的灰尘，还有病鸡般松散的人，就如同一截古老的片段毫无新意的播放着。我总会莫名其妙的感觉到：有一个人正站在谁也看不见的角落，而他却能看见所有人和所有事物，并不停讲诉着一个故事，拉扯着这老老旧旧的片段。

　　如果没有灰尘，要是没有喧嚣，那该是多安静的画面。或许色彩不再压抑，阳光下的面容，无比朴实。我仍在想，此刻家里还会是怎么样，家人会不会出现在交流会中，我们是熟悉还是陌生。是不该这么想，可是心口堵着的说不出的不安。无数灰尘随着喧闹飘荡，在阳光下清晰，又等到黄昏时候，融入清冷的夜色中。总有些飘荡终会有个归宿，即使不得不，即使不愿意。而我，却连灰尘都不及。站在时间和空间中，突然看到远方一个就要到达的段落，会莫名的恐慌。就如同我站在这里，我依然还能想起我回家后的一切，父亲的粗暴，母亲的哭泣，我的不知所措，还有奶奶对父亲的纵容，这一切我不知道怎么改变。他们在我内心的某个地方会不断跳动着，可我却无法分辨或者明白这种难安得跳动。一切没有答案，就像我考虑我的种种。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叹了口气，冷笑两声再次提醒自己真不该那么想，跟着志刚走入人群。

　　其实说起来我脸上的疤，志刚脸上的胎记在这些地方，特别是在交流会上根本就不算什么了，如此难得的日子总会有形形色色的人来到交流会上交流。人群中有太多身体受过伤的人，有被火烧伤的，有被棍子戳瞎眼睛的，被□□炸伤的等等。或许是因为生活条件，还是习惯，再或者是不屑；或许这里的人们，不会注重这些，除非某个伤痕的位置让人觉得不吉利。大概在我们的意识里我们能感觉得到我们是有着信仰的，这令我们向往或者相信还有个盼头，让我们有继续生活下去的信念，即使我们仍然都不知道不明确我们所信仰的究竟是什么。交流会，骡马交流，物资交流，也是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所以每年的交流会都异常热闹。

　　开裂的地上被人们用灶灰和树枝画了界限，摆摊的人们都严格按照这些线条摆放着物品，界限的上空也不例外。不过地面凹凸不平，人们所画的线条弯曲且随意，导致整体看来也是随心所欲。不过在凌乱的摆设中，都互相避让出一条小路以便购买的人通过。

　　在炎热的天气里，很多人都莫名的躁动着，特别是那些年纪差不多与我一般大的。多数年轻人都会等待着这个交流会，而交流会这个话题在年轻人的生活中被谈论次数之多时间之长，实属奇迹。当然这些年轻人绝大多数都是男的，他们能够用近一整年的时间去猜测和想象，要是在交流会上见到了比较漂亮的姑娘需要改用什么方法结识或者占便宜。此种情况在交流会即将要到来前显得尤为严重，甚至有些人为此疯狂得夜不能寐。一群人在一起讲话也变得断断续续，互不认可。形式就像山脚下的庄稼突然在一夜间全熟了，山上的动物们争先恐后的拉着浓浓的灰尘从山上跑下来的情景。有些女孩和女人听了传闻一般都不敢来交流会了，传闻如此那现实就得有多恐怖？稍有姿色的就更加不敢来了，漂亮和年轻在这时候也是罪过。交流会上若有一团人围着，那么中心点几乎就会是一个稍有姿色或年轻的女子。其实有多数男的就像志刚一样有结了婚的，也有一部分是和我一样没结婚的，但没结婚的年纪不会比我大。刚开始，男人们在交流会还没到来前曾计划过要是在交流会上遇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得用什么方式，是温柔，还是显得彪悍一些？但想象终归是想象，在他们想象的时候他们想到的是一对一，即一男对一女，甚至一男对多女。而现实却是相反，狼多肉少。一男好不容易遇见一女，正在想该用什么方法，没想到瞬间就会有几个人围上来，每个人都想自己占点便宜，看着有人动手了，谁也不甘落后。之后，想法不再五花八门，统一为只要占到便宜即可。

　　人们始终不明白为何总有人对这样的行为乐此不疲，并且生生不息。人们也习惯了某一段躁动之后，又陷入无尽的空虚。其实也没有人会去想这些，似乎这是个多余的不能再多余的想法，这样想的人好像只是我一个。我从小到大都中规中矩，其中的因素我无法说得清楚，但至少我很没有和他们在一起谈论如何占女孩便宜，并且在最心底我亦不会考虑若是见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该怎么办，我深深地明白父亲不会允许我自己选择一个女人，在以后的某一天他将也带着我抢个女人回家，然后一切都是自己的。

　　而，这些人和我不同，又或许和我相同，毕竟我们彼此知道的都太少，少到仅仅只会“不知道”这三个字来表达。

　　我茫然而麻木的眼神和志刚滴溜溜转着的小眼睛形成了鲜明对比，不过我们，似乎都习惯了。我似乎有时候更喜欢沉默，特别是和志刚在一起，认真听志刚把话说完，对我来说那是一个令人窝火的等待。

　　“大礼，看，有一个姑娘”这次志刚的语速出奇的不慢了，并不停拉动着我的袖口。我想，志刚真是个好哥们，有女人还不忘叫我。

　　“恩，不错，不漂亮，但还是年轻的”我拍了拍志刚的肩膀然后拉着他灰色的领子往那个方向跑去。我不想总是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什么不一样，或许我们都是一样的。

　　今年来交流会的年轻女孩来得比我以前见过的少，漂亮已然成为一种困扰。我们男孩子小时候向往着长大，等上了年纪，通行无阻。而或许他们女孩子却希望长得丑陋一些，等丑到一定的程度，通行无阻。不过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长大还是丑陋，都是无法选择和控制的。

　　还没等我们围到人群，几乎已没什么空隙了，而无数手也在瞬间穿插在仅有的缝隙中，志刚和我把手伸进去趁乱摸着，也不知摸到的是男是女的。突然其中一人叫道：“主任他们来了，赶紧跑了。”众人回头确认一下立马上散去，就剩一个狼狈的女孩。主任是当地一个很有威望、体型魁梧的男人，传说他年轻时候一拳就能把一头牛打得倒地不动。“这些泡卵的，没见过女人啊，明年老子不组织交流会了”他骂骂咧咧的还没走到女孩旁边，那女孩就大哭起来。不知女孩是感动得哭了还是害怕得哭了，只听说主任每年都会重复这句话的，再者有传闻说女孩子们其实更怕他。

　　主任边高声骂着边去抚慰受害者，令刚散去的人羡慕不已，虽然受害者的哭声仿佛比先前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