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和剑猛

17、入夜惊魂（一） 此次回家，

　　此次回家，家里似乎出现了从未有过明亮。但我依然没有表情，不敢用任何超出面无表情的表情，无论悲或喜。

　　和一个女孩，我没有相处的经验，不过我只能提醒自己，再也不伤害这个女孩，即使我仍过得胆战心惊。

　　晚上，人们又开始在黑暗的深渊中挣扎，有些调皮而向往天明的孩子，在黑夜里叫着“天亮了，天亮了”，引得鸡犬一阵恐慌。也有的会叫喊着从人家房前屋后跑过，一些老人会打开门出来看看，大概是因为活了一把年纪，还是希望突然天亮了，告别这些黑暗。

　　琴音父亲在夜里跑到了我家来，母亲点燃了明子（含松油较多、易燃的松柴）照亮了灰黑的地。虽然房后有很多，她还是有些舍不得，被父亲喝斥后，才把明子点得看见了琴音父亲火红的脸。父亲故意伸出了脚，皮鞋却没有在黑夜里发光。

　　她父亲莫名其妙的到我家来，让我变得无比紧张。我觉得琴音根本就不会把我们的事跟她父亲说，可是他父亲为什么要来我家呢？我在猜测中顿时感觉全身发烫，整张皮肤突然紧缩，在紧缩和发烫中，似乎在皮肤上长出无数颗粒，让我喘不过气来，虽然我和他们谈话的距离地方有些远，但我还是极力的去听他们谈话内容，再分辨其中有没有讲到我跟琴音。

　　其实从父亲的表情看，她父亲没有讲我们的事。在火光中，起初父亲的表情极其暧昧，在最后他接过琴音父亲带来的黑色袋子，他彻底的笑了。

　　我能想象得到，第二天父亲又靠在火边，高高的架着脚，一双鞋在火边发光。令我不解的是，到底是什么，让琴音的父亲会再次跑来送给父亲皮鞋，而且让父亲笑容瞬间绽放。

　　在想这些问题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一个有点怪诞的想法。就是会不会，琴音的父亲真知道我和琴音的事，然后很开明的给我父亲送礼，经我父亲答应后，我们就能在一起。而父亲答应了，是因为他可以经常穿着能反光的皮鞋，有人看到就对他说：“哇，好光亮的鞋，苍蝇停在上面都会滑跌倒的。”父亲昂首挺胸，大步向前，鞋面反射的光在破旧的土墙上晃动。

　　琴音父亲的起身告别我父亲，打破了我的这所想象着的画面。他的身影在身影在火光中渐渐看不清，说了声“大哥，帮忙，帮忙，一定要帮忙”，隐约还能能看见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融到无尽的黑暗中去了。

　　父亲马上拿出鞋子穿试着，发出了“啧啧”的感叹声，并自言自语的说：“看来卖鞋的还会整鞋子，这皮都假得这么真，真不错。”而其实，我们都没见过什么真的皮鞋，说它假仅仅是它黑亮得超出了我们能想象到的最大限度。

　　之后，父亲头也不抬的大声说：“卖鞋的没有一次性给他女儿钱的能力了，你一个星期回来帮她拿一次，原封不动的带给她。”很明显，说话的对象是我。他知道我根本不敢乱做什么，没再继续说下去，而其实，按现在的情况，即使敢我也不会那么做。不过我心中还是一阵窃喜，这样一来就算琴音不来找我，我也可以找她，学校的师生看到也不怕，因为我帮她带生活费。虽然琴音父亲所打断的那个想法有些过分的美好，但现在现实能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也美好得差点让我笑出来，幸亏是夜晚。我听话的“恩”了一声，面无表情。

　　……

　　“你个花逼丫子，我干你祖宗十八代，我要剁了你，狗儿子！”一阵愤怒的嘶吼打破了夜的沉寂，我猜大概是村里某家人的媳妇被偷或者母鸡被偷。不过仔细一听，好像是刚都还在我家的琴音父亲的声音。在村里，应该就数琴音一家人的声音最好辨认了，虽然我很少在家，琴音和她父亲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多年，口音变得有些接近我们的口音，但还是让人听觉得很蹩脚和不纯的感觉。

　　大概是父亲也听出是琴音父亲的声音，而且刚还得到一双黑亮的皮鞋，他大概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或者他也很无聊。急忙一只脚穿着新鞋，一只脚穿着旧鞋就跑了出去。母亲递给我了一把明子，示意我跟着父亲出去。这正合我意，我也有些担心琴音，可以出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事。

　　按听觉分辨，可以判断出琴音父亲的声音飞快的朝贵生家靠近。当然村里无聊的人们，也跑得和他差不多一样快的跑向贵生家去。有些人衣衫不整的出来，有些人没穿鞋，还有些人大概床上的事没做完就跳了下来，更有的人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着一大把明子，照亮了贵生家破旧的木门，染红了一小片天地。在难眠的夜，人们都已经无聊透顶，像这种晚上出现了小小的新闻事件，几乎能引起所有人的关注。

　　人们顺着叫声跑去，看见在火光下，琴音父亲拿着一把尖刀，疯狂的捅着贵生家的大门。我觉得那不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因为它没能在火光中反光，也幸亏是村长家的门，否则换成其他一家的大门的话，早就坏了。众人有说有笑，都在讨论琴音的父亲怎么突然胆子大了，发疯了，我也很疑惑。

　　“狗儿子，出来，你妈的老花逼，你个损（sui尿，他发音发成sun）样”琴音父亲吼叫着。

　　众人仍是不明白，这是为何，惹得平时如此胆小的人说出这些话。而村长家的大门很牢固，在琴音父亲的尖刀下，在众人的期待下，依然没有多大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