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缺礼葬》Rachelian

5、八月十五 第五章

　　第五章

　　宴席上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显然并没有因为主人的临时缺席受到影响。柳毅岚不动声色地坐回四剑门的宴桌上，却发现师傅和师弟并不在。肯定是出去运功抑制毒素了，柳毅岚心想着。刹寒蛊毒间隔发作，会让中毒之人脸上隐约现出一条小蛇标记。为了不让人发觉，自入山庄以来他们师徒几人都悄悄回避着众人。柳毅岚悄悄将血凝珠溶于桌上的茶水壶中，一会师傅和师弟们回来了就给他们喝下，虽然只有一颗不足以完全解毒，但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喝下一杯后，柳毅岚舒了一口气，微微一运功，身体渐渐暖和起来。他看着周围，没什么人注意他这桌，除了四剑门，其他派的掌门正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仇镜阳从内堂出来，面色看不出阴晴。众人一下安静，银水堂堂主赵三响阴阳怪气地问道，“仇庄主，令千金的身体无大恙吧？”

　　仇镜阳似乎有些疲惫，并没有回答他。他顿了顿，说到，“各位，今日本是武林同盟聚会之盛事，却不想被仇某家事阻碍，扫了各位的兴致，十分抱歉。其实今日将大家聚在一起，除了宣布小女婚事，确实有关于武林盟主之位的事情要和大家商议。”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仇镜阳顿了顿，扫过在座各位的表情，说道，“武林盟主之位，能者居之，并不存在隐麓山庄独享之事，仇某年事已高，确实也应该让位给后辈有才能之人。如果各位无异议的话，我提议择日举办一场武林大会，有意盟主之位的皆可报名。到时候，论实力说话，可好？”

　　大家议论纷纷，这个办法听起来确实比较公平。

　　“哼，众所周知仇氏心法一直凌驾于各个派系武功心法之上，短期之内要想有人破解还困难。这样到头来还是你们山庄称霸。”铁扇谷谷主的入室大弟子薛青一语道破。

　　“各位放心，仇某承诺，此次比武，隐麓山庄绝不参加。”仇镜阳声音缓慢但坚定。

　　“隐麓山庄自动放弃？”

　　“这样的话，也确实值得一试。”

　　议论之声再起，只是这次，没有人出来反对。其他各派掌门相互对视，这样一来，他们也没有什么理由讨伐了吧？毕竟人家都一副退出武林无欲无求姿态了。

　　“仇庄主思虑纯熟，既然如此，老夫也提议不如由隐麓山庄担任此次比武的评判，相信以仇庄主的品行为担保，大家必然不会有异议的。”成有天代表各位掌门说道。

　　宴席上各位频频点头。

　　“好，既然各位都赞成，就由武林大会上比武胜出者担任新一任的武林盟主。至于比武大会召开的细则，可以择日再议。”仇镜阳宣布。他看着人群，过了一会，开口道，“好，说完武林之事，仇某还有一项家事宣布，希望在座各位做个见证---就是隐麓山庄新庄主的人选。”

　　虽说隐麓山庄宣布不参加武林大会，但是隐麓山庄新任庄主的地位，对于各派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各位，小女和商将军之子商天逝的婚事已经告知给各位，仇某无福，膝下无有才干之子，所以想将隐麓山庄庄主之位，传给我的女婿--商天逝。”仇镜阳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商天逝。

　　天逝仍然不见人影。

　　“仇庄主，”赵三响开口，“何来无子之说，您今晚不是刚得了一个儿子吗？”

　　“那个人，并不是痕儿。痕儿早已在十七年前被人害死，至于这个人为什么要冒充痕儿，居心何在，我自会调查此事，不劳赵堂主挂心。”仇镜阳有些愠怒。

　　“你说谎！”李贺从门外进来。一步一步走近仇镜阳，“你不敢认我，是因为你心虚！”李贺额前的印记火焰一般，炫目张扬。仇镜阳，我要你血债血偿！李贺要紧牙关，心里一团怒火只盼在此刻释放。极怒的心情反映到脸上却是一种诡异的笑容。就在这时----

　　“仇庄主，我帮你抓住了几个小贼！”宴席前堂门外忽然响起了清脆高亢的声音，惹得众人纷纷转头回望。坐在宴席一角的柳毅岚也循声望去，大吃一惊。只见他师傅和三个师弟被五花大绑押到了前堂，四人皆面色发青，估计毒性发作，怕是支撑不了多久。柳毅岚大惊，再看绑人之人，是两个西域装扮的武士和一个红衣姑娘，姑娘看起来却是中原装扮。刚才说话的正是那个姑娘。

　　四剑门的掌门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五花大绑，还是被一个小姑娘，这绝对比真假少爷更引人注意。

　　仇镜阳顾不上眼前的李贺，直问堂上三人，“你们是何人？如何闯进山庄的？”

　　红衣姑娘一脸轻笑道，“没有人拦着就进来了呀。”

　　混账！仇镜阳脸色气得发青，这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居然如此诋毁隐麓山庄的护卫。

　　“姑娘，你可知你口中的小贼是四剑门的郑门主？”赵三响问道。

　　“这我不管，他偷了别人的东西就是小贼。”姑娘回答。

　　郑鹤威和他三个徒弟在地上，看起来样子很是难受，仿佛撑不了多久。

　　“快，快给他们松绑。”仇镜阳吩咐一声，几个护卫便上前给郑鹤威他们松绑，红衣姑娘并没有阻拦，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护卫们扶着这几个中毒之人到座位上。但此时他们已经脸色发紫，明显中毒颇深。

　　“竟敢伤我师父！”柳毅岚拔剑跃起对着红衣少女刺过去。

　　可是还未待他靠近，姑娘身旁的两个武士便挺身而出，其中一个伸出两根手指便接住了柳毅岚的剑尖，让他不得靠近。另一个趁着混乱之际迅速把溶血凝珠的水壶从桌上取来，递给红衣姑娘。这么快和有力度的身手让在座众人都颇为惊讶，要知道能接住柳毅岚剑气的人并不多，何况是只用两根手指。

　　姑娘好像并没有看到柳毅岚，拿着水壶笑吟吟地对仇镜阳说道，“你的血凝珠，在这里。”她晃了晃水壶。

　　“血凝珠是仇庄主亡妻在世的唯一遗物，是他的心爱之物。郑门主怎么会抢呢？”薛青不以为然道。

　　可是人群中几个掌门都沉默了。他们看出来郑鹤威是中了刹寒蛊毒，这血凝珠，怕是用来救命的。

　　仇镜阳自然也看出来了。所以他一直沉默不语。

　　“哎，我帮你拿回了你的东西，怎么也不说声谢谢？”姑娘看他不回答，有些恼怒。

　　“我想你是误会了，血凝珠是我送给郑掌门的，他想怎么用自然可以，何来偷一说。”仇镜阳看着姑娘。

　　“好，你想给他，可是我不想！”说完手一松，水壶落地，“啪”一声摔得粉碎。

　　“你！”柳毅岚气急，好不容易得到的血凝珠竟然就这样被摔个粉碎，他再次向红衣姑娘刺去。同样还没靠近便被武士抵挡住。

　　“姑娘你明知道他们中了毒，需要血凝珠救命，你这样做，分明是置他们于死地。一个小姑娘，怎么如此狠毒？”成有天语气严厉。

　　“谁说没人能救？”小姑娘指了指前面的一个人，说道，“他就可以。”

　　李贺本阴沉地看着眼前这三个打乱他计划的闯入者，突然见红衣姑娘指着自己，微微一愣，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但他并没有回答。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郑掌门是怎么中毒的？”薛青看着椅子上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郑鹤威，一头雾水。

　　“我和师傅师弟们在来的路上遇到了埋伏......”柳毅岚把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从他们是怎么莫名其妙中毒的，到迫不得已才来偷解药。只是他在说的时候把中途和狐狸相遇的那段给省略了。

　　“此事必有蹊跷，”成有天若有所思。

　　“你们再这么啰嗦下去，这人可就没命了。”红衣姑娘突然插话，声音清脆，仿佛在说一件云淡风轻的事情。

　　“师傅！”柳毅岚半跪在郑鹤威身前，看到郑鹤威在强忍着不让毒发作全身，样子很是痛苦。他转头看看李贺，依然一副冷漠的样子。柳毅岚站起来，径直走到李贺身边，定睛看了看他，然后扑通一声跪下。

　　“求你，救救我师父！”柳毅岚一字一句说出口，低着头，不知道什么表情。

　　“仇---，这位公子，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一定要救郑掌门！”成有天很诚恳。

　　“你们---”仇镜阳看着他们，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时唯一有发言权的一个人仍然没有说话。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李贺身上。他沉默了一会，仿佛并没有看到柳毅岚的举动，绕过他径直走到郑鹤威身边，将郑鹤威扶坐在地上，然后对着自己的手腕处咬了一口，掰开郑鹤威的嘴，将血液送到他嘴里。接着便坐在他身后开始替他运功逼毒。

　　等到李贺替柳毅岚其余三个师弟都逼出毒之后，郑鹤威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

　　“谢谢这位---”郑鹤威顿了顿，改口道，“郑某感激仇公子救命之恩！”

　　李贺正在包扎手腕处的伤口，听到郑鹤威的道谢，并没有任何表示，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仇镜阳则是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

　　“好了好了，人也救了，儿子也找到了，”红衣姑娘看着仇镜阳笑道，“这下不用逼着天逝做你们山庄庄主了吧？”

　　众人一愣，怎么这人还认识仇庄主的女婿？

　　“对了。”姑娘仿佛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道，“他也不能做你女婿了，因为他今晚必须跟我走！”

　　柳毅岚听到她提起天逝，想起来刚刚和他们见面的情景，用目光在宴席上寻找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那两个人。

　　“你说什么！”心韵不知什么时候已从内堂出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红衣入侵者，为什么她脸上还有一种得意之情？

　　“心韵！”仇镜阳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女儿。

　　“你和天逝是什么关系？”心韵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急促。

　　“我要是你就绝不会问这种问题，”红衣姑娘意味深长地看着心韵，“答案可是会让人伤心的。”

　　“你--”心韵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说这位姑娘，”成有天说道，“儿女之情，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本不应该插手，可是仇庄主千金和商公子已有婚约在先，你又何必做破坏别人姻缘之事？”

　　“老头儿，不该插手就别说话。”红衣姑娘顶道。

　　“这小丫头真没家教！”

　　“乱闯宅院，口出狂言，有什么教养可言？专门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哼，今天不给你这黄毛丫头一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大家一起上！”赵三响趁乱喊道。

　　一时间众人纷纷拔剑。就在这时候红衣姑娘一只手迅速勒住了心韵的脖子，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握住一把匕首，抵在心韵动脉上。这一切动作完成地非常之快，等到仇镜阳想出手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到底想怎样？”仇镜阳大怒。

　　众人慢慢靠近相逼，奈何两个武士的身手众人也见识过了，一时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

　　“住手！我跟你走！”天逝说着话从门口进来。他走到红衣姑娘身边，对她说，“放了她，我跟你走。”

　　看到天逝的到来，红衣姑娘喜笑颜开，随即便放开了心韵。

　　“心韵，”天逝扶住她，看着仇镜阳，诚恳地说道，“伯父，家里出了些事情，我必须立刻要赶回去一趟。”

　　“我陪你一起！”心韵看着他。

　　“不行！”红衣姑娘阻拦道。

　　“商天逝，我问你，这姑娘是谁，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仇镜阳声音严厉。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受一点儿委屈。

　　“伯父，”天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待我忙完家中之事定会前来解释清楚一切。”

　　“你太让我失望了！”仇镜阳很生气，随即飞身出手朝天逝劈去。

　　红衣姑娘身旁两个武士立刻出身保护天逝，一边和仇镜阳交手一边口中默念，柳毅岚忽然觉得这情景很熟悉，他猛然想起他们在树林里中毒前那帮西域人口中也是这样默念。

　　“小心有毒！”郑鹤威喊道，他自热也看出来这两个武士准备下刹寒蛊毒。

　　可是已经晚了，仇镜阳忽然觉得浑身乏力，视力模糊。

　　忽然红衣姑娘从袖中扔出一个匣子，匣子打开冒出很多烟雾，让人看不清眼前。

　　“看来仇公子要再贡献出一些血了。”红衣姑娘的声音在烟雾中显得很遥远。

　　待雾散开后才发现天逝和红衣姑娘一群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仇镜阳一口鲜血涌出。

　　“来人，快扶你们庄主到内室。”成有天吩咐下人将仇镜阳带到房间，转身对站在一旁的李贺道，“仇公子，请一同前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