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焚烟缭乱

6、承（五）

　　虽说殷长云打算从苏缦的娘亲下手，可是这几天一直没有行动，不是他改变主意了，实在是因为没有想到好的办法。
　　这一日，又是苏缦去锦绣轩的日子，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殷长云照例早早来到了锦绣轩对面的茶楼。刚进门，机灵的小二就过来招呼：“爷，您来啦，靠窗的那张桌子一直给您留着呢，您快请。还是老样子吧，银针一壶，点心两碟马上来嘞！”
　　得，这小二都记住他了，殷长云暗暗反思，这段日子自己来的是不是太勤快了？
　　今日苏缦来的比往常早了一些，殷长云看苏缦出了锦绣轩，正准备起身结账的时候，却见路边有几个人挡住了苏缦，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一件棕色水纹长袍，腰间挂了两个配饰，成色不俗，看起来应该非富即贵，只是从殷长云的角度看去，一顶帽子却遮住了半张脸。
　　苏缦似乎认识那个男人，冷冷的说了几句话，那男人却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也不让挡路的人让开。殷长云隐隐觉得不对劲，楼下两人却似忽然吵了起来，他刚想下楼就被小二拦住。
　　“哎，您还没结账呢。”
　　“爷有急事，下次一块算。”
　　“店里的规矩不能赊账的，咱不能坏了规矩不是。”小二依旧拦着殷长云。
　　等殷长云付了帐跑到楼下，锦绣轩前已经看不到那几个男人，苏缦也只剩一个背影，就好像刚刚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殷长云想追上苏缦，脑子里有什么飞快的闪过，最后却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折扇，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你说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赵巽，你想的没错，他是皇后的亲弟弟，如今在朝里也算是权势滔天了。”炎珈难得的皱起了眉头。
　　“原以为赵巽扳倒了苏炳端就能放过苏缦了，没想到还是找来了。”段容睿也难得的没有窝在椅子里，而是很端正的坐着。
　　殷长云有些懊恼：“赵巽和苏缦这事我也略有耳闻，没想到……”
　　炎珈在朝里虽是个闲差，可好歹也是个王爷，情报还是最多的那个：“其实，苏尚书一家被发配，除了和赵巽的政见不合外，苏缦也是一个原因。记得苏缦的才名刚传出时，皇兄还想把她接进宫里，可是被皇后不知道用什么借口拦了下来，但是皇兄一直没死心。后来，皇后就叫她弟弟赵巽向苏炳端提亲，想着早点嫁了苏缦也好了了皇兄的心思，赵巽对苏缦应该也是有几分真心在里面，可是苏尚书非但没同意那门亲事，还把赵巽大骂了一顿，再后来就这样了……”
　　“还真是棘手啊……如果让赵巽对苏缦死了心，会不会就好办了？”段容睿开始出主意。
　　炎珈直接否定掉：“赵巽？得了吧，这主儿我们现在可惹不起，先不说赵家现在气焰正盛，就算是皇兄也要给几分面子，单单赵巽那个皇后姐姐，对这件事可是想着盼着能随了赵巽的意，断了皇兄的心思，省了她自己的一番工夫，所以啊，见了赵巽的面没绕着走已经不错了。”
　　最急的还是殷长云：“那可如何是好？”
　　三个人凑在一起想办法，结果一个比一个头大，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能顶一个诸葛亮”，可是这三个臭皮匠花了一下午愣是没想出一个靠谱的主意来。
　　“算了，不想了，走一步是一步吧。”段容睿最是受不了这样的沉闷气氛，直想灌上两壶酒。
　　炎珈还算沉得住气：“长云，在我看来，你还是先好好准备会试，虽说赵巽惹不得，但是苏家弄成现在这样，以苏缦的性子是不会嫁给赵巽的，也不急在这一时。等你在朝里领了差事，直接向苏家提亲，到时候我再去求求皇兄，有了旨意，赵巽也奈何不了。”
　　“恩，只能这样了。”
　　殷长云仍旧有些气闷，扇子不住的摇着，眼光透过太白楼的窗子看向天边，天色已经黑了起来，几点星子隐约透着光亮，却叫人看不真切，待要仔细看时，那星子好似隐匿了起来，也不知现在看的是不是刚刚看的那颗。一如他现在的心思，自己都琢磨不透。
　　初见苏缦，只是觉得可爱好玩，跟炎珈说要讨回去，倒也是玩笑居多，认真没有几分。这三年来，能想起苏府那个丫鬟的时候两只手就数的完，能想到的无非是那双眼，嗔怒时亮闪闪的眼。有时候想想，其实那时能讨回来也不错，自己对着那双眼一辈子都不会觉得腻，但也仅限于此，从没往深里想过。
　　无悲寺外那一瞬惊艳却忽的勾起了这三年来并不算多的思念，丝丝缕缕，缠绕在心间，挥散不去。后来又有了段容睿带来的册子，索性抛开了顾虑，由着自己的性子来。锦绣轩，成了他这段日子去的最频繁的地方，看着苏缦缓缓走进自己的视线，再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思念却愈甚。书房的墙上是苏缦的画像，桌上是苏缦的诗词，连榻上都是苏缦的绣品，他的心里，三年前那个花园里的小丫头已经长大，不知还是不是当初那个可爱的姑娘，如今，她的诗词有着洞悉世事的睿智，她的刺绣透着小女儿家欲语还休的娇柔，在炎珈他们的话里，她却是一个坚强有担当的女子。他看不透她，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想接近她，想了解她，这便是喜欢吧。殷长云幡然醒悟，原来自己已经陷进去这么深，对象却是一个仅仅在三年前说过一次话的人。
　　殷长云眉头微蹙，暗忖自己是不是应该再进一步了？是直接找苏缦说明来意，还是制造机会自然偶遇？殷长云仿佛刚刚意识到，这件事上自己还是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万一苏缦看不上自己怎么办？不会的，不会的，自己在京城也算是才名在外，现如今谁不知道自己是这届会试最热门的人选，至于相貌，虽不算貌比潘安，但英俊二字还是称得上的。可是，自己留给苏缦的印象却是不怎么样，哎，这可如何是好……
　　段容睿看殷长云愁眉苦脸，正想着劝他一劝，旁边炎珈却对他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只得由他去了，感情这种事情，旁人再怎么出谋划策，终究不过是隔靴搔痒，真正的滋味，只有自己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