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焚烟缭乱

4、承（三）

　　炎珈是崇宁帝的第九子，也就是当今圣上同父异母的弟弟，不过炎珈并不热衷于朝政，随便领了个差事做起了逍遥王爷。有了他的参与，那本册子上的内容还是很可信的。于是，才第二天，殷长云就禁不住诱惑去了锦绣轩。
　　册子上说，苏缦申时会带着她的绣品到锦绣轩。
　　殷长云到时，才刚过未时，看着还早，他又慢悠悠踱到对面的茶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壶银针，两碟点心，闲闲的摇起了扇子。

　　与此同时，太白楼里也不清净。
　　“你们说长云真的会去吗？”萧铭尘是个急性子，沉不住气的总是他。
　　炎珈也不理他，看了看茶壶里泡的茶，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壶还没放下，茶杯就被窝在椅子里的段容睿抢了去。
　　“你怎么又抢我的茶？”
　　“好喝呗。”段容睿挑了挑眉装无辜。
　　“那回头我给你送两斤过去？”
　　“太少了。”
　　“这还少？我的大少爷，这敬亭绿雪每年也就进贡三百斤，我那统共也没多少了。”
　　“那也不要，没你泡的好喝。”
　　炎珈无奈，转身再给自己倒上一杯，举手投足间格外儒雅，似有贵气不经意流露出来。
　　萧铭尘看他俩都不理自己，急的差点掀了桌子：“你们别光顾着喝那破茶，倒是跟我说说啊，算了，我自己去看好了。”说着，就往外走去。
　　炎珈一把把他捞了回来：“你急什么，我这怎么就是破茶了，敬亭绿雪可是千金难求的，要不是我，你可连见都见不到。你看它汤清色碧，白毫翻滚，香气鲜浓，似绿雾结顶，更有诗云：馥馥如花乳，湛湛如云液……”
　　段容睿看萧铭尘的眉毛已经快挽成了疙瘩，手上的青筋直冒，笑着坐直了身子：“小珈，你就别逗他了，他都准备揍你了。”
　　炎珈赶紧松开了手，开玩笑，虽说萧铭尘的人有点缺根筋，可他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要我说啊，只怕这会长云已经到锦绣轩了，他可比你更急呢。”
　　炎珈和段容睿互相看了一眼，笑的一脸奸相。

　　殷长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才只见过她一次，而且还没看清楚，可就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一只爪子在心窝里挠啊挠的，痒痒的却又抓不到，殷长云告诉自己，这是因为没有看到她的样子，又似乎很熟悉，才会有这种感觉，可是自从他看书走神、被父亲训话走神、连走路都走神，满脑子都是那个身影的时候，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他想，不能在春闱将近的这个时候，让这么危险的事情一直存在，无疑要影响到会试的，想到这他就气定神闲的出门了，完全没意识到这是自己为了见苏缦找的一个烂借口，而且绝对会被那三个家伙笑死。
　　每次一想到她，殷长云心里的那只爪子就开始挠，起初痒痒的，可是久了似乎还很舒服，连带脉搏好似都快了那么一些，也就是他现在的感觉——远处，苏缦提着一个小篮子缓缓行来。
　　苏缦这次穿了一件烟紫色的对襟高腰襦裙，用一根孔雀蓝的带子束腰，裙摆处是一大片墨色菡萏，不同于上次雨中的清雅出尘，莲步轻移间透出一丝丝妩媚。那个小篮子缀着好些流苏，随着她的脚步摇曳生姿。
　　殷长云此时都不敢大口的出气，再近一些，他终于看清了苏缦的样子。额发有些凌乱，并不是极艳的形容，五官拆开来看都不出挑，可是搭配在一起就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尤其是那双眸，不大却极亮，黑白分明，晶莹清澈，驻步回眸，仿若春风拂过。
　　等等，驻步……回眸……
　　殷长云赶紧矮了身子手忙脚乱装作喝茶，就差钻到桌子下面，难道是自己的目光太过热切，被苏缦察觉？还是不要被她认出来的好。再向外看时，已经没了苏缦的身影，想是进了锦绣轩。

　　“什么？他俩认识？”萧铭尘的一声吼，差点让邻桌的盘子都震的掉到地上。
　　炎珈赶紧捂住了萧铭尘的嘴，向邻桌点头微笑表达了歉意。萧铭尘挣脱了炎珈：“怎么回事？既然认识，我们还等着看什么戏？你们不是又蒙我吧？”
　　“你听小珈慢慢说嘛。”段容睿懒懒的搭腔，话是对着萧铭尘说的，眼睛却一直盯着炎珈的袖袋看。
　　“这事啊，要从三年前说起。”炎珈从袖袋里摸出了一包芸豆，递给了段容睿，“那回，因为容睿和长云在揽月阁闹事，长云被他爹撵了出来，就住到了我那……”
　　三年前，段容睿一时兴起和殷长云打赌，赌他不敢上青楼，如果他输了，他家那玉器铺子里的宝贝随他挑一件。放在平时，殷长云肯定不会答应，可是那几日，他正好看上了那铺子里的一副玉棋子，那棋子是用墨玉和羊脂玉做成的黑白两色，颗颗润泽可人，质地匀称，他喜欢的不得了，一口便应了段容睿的赌约。
　　那日，他们不仅去了揽月阁不说，还大大的风光了一把，差点砸了人家的场子，这事暂且不提。正因为这个，他爹一气之下把他打出了家门，段容睿也被罚闭门思过，殷长云只好去炎珈那蹭吃蹭喝。
　　“我当时刚领了朝里的差事，正要去拜会当时的苏尚书，长云也跟我去了。我和苏尚书谈公务的时候，他自个跑了出去，回来以后对我说在苏家碰到了一个有趣的小丫鬟，还说想讨回来做媳妇呢。”
　　炎珈说的慢条斯理，萧铭尘听的抓耳挠腮。
　　“丫鬟？不是苏缦？”
　　“他不知道那是苏缦，要不是后来苏缦悄悄问她爹那个欠抽的小子是谁的时候被我听到，我也不知道呢。”

　　一柱香的功夫，苏缦空着手出来了，看她走远了，殷长云起身结账，向锦绣轩走去。
　　“这位公子，我们这有绣品和成衣布匹，都是极好的料子极好的手工，您需要点什么？”掌柜的一看有生意就热络的招呼起来。
　　殷长云四周看了看，没有看到苏缦的小篮子：“有没有新的绣品？”
　　“公子来的巧，这些可都是刚绣好的，您看看这花样，这做工，保证您府里的女眷都喜欢。”掌柜的从里面提出来一个小篮子，正是殷长云要找的那个。
　　殷长云嘴上没说，心里乐开了花，扇子也越摇越勤了，今日这一趟着实收获颇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