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焚烟缭乱

3、承（二）

　　“三少爷今天居然没出去，这会正在书房里用功呢，你说奇不奇？”
　　午后，太阳懒懒的钻了出来，正是殷家事情最少的时候，闲来无事的丫鬟们就着回廊打发时间。
　　“嗨，你是不知道，我听行书说今儿个三少爷在无悲寺看见了原来那个苏尚书家的小姐，当时看的都痴了，回来就魔怔了，老夫人问话也不理，闷头就钻进了书房，到现在都没出来呢。”本来打着哈欠的丫头们来了精神，脑袋凑到了一起。
　　“别说，那会我进去送茶，三少爷正在那画画，画的是位小姐，八成就是苏家那位了。那神情专注的，差点连茶碗打了都不知道……”穿一身靛蓝襦裙的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很兴奋的表情。
　　“哎，说起来，这苏家也是够可怜的了，树倒猢狲散，那些个有点关系的亲戚都避之唯恐不及，更别说是接济了，偌大的苏家如今就剩那母女俩，听说还是皇上仁慈，本来也是要发配的呢。”
　　“发配也就罢了，只留两个弱女子在京城，以后日子也不得安生啊。”
　　“你们说，咱们三少爷真看上那苏家小姐了吗？兰儿，你刚刚进去送茶，那画像上的人是不是很好看呀，等闲的三少爷也看不上。”
　　叫兰儿的丫头摸了摸脑袋：“我没看清呢，身段是不错，就是脸嘛，三少爷好像没有画，不知道……”
　　“没事在这嚼什么舌根子，仔细被你家三少爷听到剥了你们的皮。”
　　一群丫头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看到了来人，兰儿吐了吐舌头：“段公子，你可千万别告诉三少爷啊。”说完，又做了个鬼脸，带着一帮丫鬟跑了。

　　“哟，我还当咱们的殷状元难得的开始用功了，原来是躲在这画美人图呢。”段容睿刚踏进书房就开始调侃殷长云。
　　“容睿，你怎么来了？”殷长云不着痕迹的收了收手里的画。
　　“你还说，我们几个可是在太白楼等了你一个多时辰，酒都喝三壶了也没见你，还以为你被那堆媒婆给堵到家里了呢，他们让我来救你于水火了。你可倒好，一个人躲起来画美人，也不打声招呼。哎哎，别藏了，都看见了，是苏家的那位小姐吧？”段容睿挑了挑眉，斜睨了殷长云一眼，又随便找把椅子拖过来，也不老实坐着，腿挑到扶手上，斜着往里一靠，要是再给他一副核桃攥手里，那和街上的地痞无赖搁一起还真分不出来谁是谁了。
　　“你怎么知道的？”殷长云瞪大了眼睛，然后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呸呸，不是不是，我随便画的。”
　　“哈，果然是春天来了，你看门口的桃花开的那叫一个好，朵朵饱满，娇艳欲滴，古人怎么说来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
　　“闭嘴，那棵桃树才刚打苞。”殷长云实在受不了段容睿戏谑的眼神，“好吧好吧，就是她，不过脸没看清楚，我画不出来。”
　　段容睿突然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要是苏家的话，牵扯太大了，不太好办啊。要不明天我另给你挑几个好的，你相相看？”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觉得她面善。”
　　“刚说没看清楚，这又觉得面善了？面善需要这么仔细的画出来？有什么好害羞的，不就是看上苏缦了吗？”
　　小无赖遇到大无赖，有理也说不清。
　　“罢了，我不跟你辩了，今儿我娘那还有事，我就不过去了，你去帮我跟铭尘和小珈赔个不是。”
　　段容睿竟然也真没跟他争，挑了挑眉，摸了摸袖子，一甩手，走了。
　　这倒让殷长云小小诧异了一下，这完全不是段容睿的性格，以往要不跟他争出个输赢绝不会这么轻易走了，今儿个是怎么了？

　　隔天一大早，段容睿又巴巴跑了来，扔给了殷长云一本小册子。
　　“这是什么？”殷长云拿着他那把宝贝扇子唰的打开，摇了摇，也不去翻那册子。
　　“苏缦，苏尚书的独女，现在和她娘住在城东燕儿巷，每月初一、十五去无悲寺给家人祈福，平时会拿绣品出来卖，这上面详细写着她的生辰八字和具体的出门时间。”
　　“啊？”扇子也掉了，眼也瞪圆了，嘴也合不住了，殷三公子彻底傻了。
　　“啊什么啊？这可是昨儿个我们仨查了一宿的结果，你看为了你我们容易么，说好了，等你考上了状元，抱得美人归，得请我们去揽月阁玩上他三天三夜。”
　　揽月阁，名字清雅，却是全京城最大的青楼，当然，也是最贵的。
　　“你们这是唱的哪出啊？先不说这状元八字还没一撇，这苏家小姐我是真觉得面善，可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捡起了扇子又急切的扇了扇。
　　“你真没动心思？苏尚书没出事那会，这苏小姐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早先她绣楼里传出来的那几首词你也是知道的，想必人也是极美的，听说当今圣上之前还想把她收了呢，不过后来被后宫那位给压下来了。”
　　“没有，我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对了，还有几天就是春闱了，这一阵我就不跟你们出去了，要好好温温书。”
　　“得，那我不陪你温书了，找他们喝酒去了。”段容睿也不等殷长云搭腔，回身就利索的走了，殷长云正好没看到他嘴角那一抹算计得逞的笑。
　　段容睿走了以后，殷长云就开始低头看书，只不过一上午过去了，他那本书一页都没翻过。眼角扫了一眼桌边段容睿带来的那本小册子，最后没忍住还是翻开了。

　　太白楼里，段容睿走向了靠窗坐着的两个人。
　　“快说说，怎么样了？”说话的人长着一张略显稚嫩的脸，可是人却极黑，一看就知道是常年在外奔波晒出来的。
　　“铭尘，你急什么。嘿嘿，殷长云你还不知道，肯定没问题。”
　　炎珈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让萧铭尘一看就来气。
　　“恩，成了。”段容睿拿过炎珈的杯子喝了一大口茶，“哈，那小子要是不看，小爷的名字倒过来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