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误》Labelle

7、第七章

　　景仁六年十二月初五，是我十五岁的生辰。我一直牢牢记得沈萧曾说过的话，十五岁这一天，我便会知道他当年为何带我回府，五年来，我一直对这一天怀着些隐隐的期待，只是我想了千万种可能，却始终没有想过那一日会是我在相府的最后一日。
　　那一日下朝后，沈萧便派了人过来叫我去书房，我过去的时候正好碰见杨先生从书房出来，杨先生神色怪异地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却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便走开了，我虽然疑惑，却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知相爷大人找承欢究竟所为何事？”我在书房坐了半天，沈萧却只是拿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我，我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沈萧安抚地一笑，伸手拿过桌上的一个细长匣子递给我，“看看喜不喜欢？”
　　打开，是一根白玉簪，玉质清透，触手温润，顶部一朵玉簪花含苞待放，栩栩如生。
　　“多谢相爷大人，承欢很喜欢。”这是沈萧送我的第一份礼物，一想到以后这只簪子会挽在我的发上，我是真的欢喜。
　　“喜欢就好。”沈萧略点了点头，“过了今日，你便十五岁了，原本应该在明年三月三为你行笄礼的，只是那会儿，你已经不在府中，所以。。。”
　　我心一颤，不由直直地望向他，“不在相府，那承欢，会在哪里？”
　　沈萧迎着我的目光，不躲不闪，“我打算明日送你进宫。”
　　“进宫？做什么？宫女吗？”我移开视线，觉得有些冷，明明书房里生着好几个火炉，我却不可抑制地开始发抖。
　　“不是。”沈萧慢慢走近我，蹲下，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地，不容我逃避地又重复了一次，“不是。”
　　“不是？不是宫女？那。。。”我看着沈萧幽深晦暗的眼眸，慢慢捏紧了手中的匣子，不是宫女，还能是什么？皇宫里面，还能有什么？
　　我眨眨酸涩的眼睛，勉强扬起笑容，“不知相爷大人要承欢怎么做？”
　　我知道我此刻的笑容大概比哭还难看些，可我没有办法，也没有力气去给沈萧一个更自然的表情。
　　“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让陛下召你，侍寝。”
　　我愈发觉得冷，寒气从脚尖一点一点地爬上来，我想要大声尖叫，想要拔腿就跑，可是沈萧就蹲在我面前，我无处可逃。承欢承欢，原来是承君之欢，难怪。。。呵呵，我想起萧公子第一次听到我名字时的反应，想起沈萧曾说要为我换个名字，也想起刚刚杨先生的欲言又止，我很想大笑，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只有我这个本该最早知道的人反倒一直被蒙在鼓里，这世上还会有比这更滑稽的事情吗？
　　“承欢。。。”我只觉眼前一暗，随即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不要这么看着我。”
　　沈萧的手很冰，就如他一贯的作风，只是，当那只冰冷的手掌覆上我的眼睛时，我的眼里却奇迹般地有了热意。我一直都知道眼泪不能解决任何事，所以我向来不哭，然而此刻的我突然很想大哭一场，但是眼中的热意已经消失，我唯有苦笑。
　　是我逾矩了，这几年相处的太好，我一不小心就以为自己在沈萧心中是不一样的。说到底，我不过是沈萧花了一千两买回来的，原本就没有立场反对沈萧为我安排的一切。可我仍是觉得悲哀，若是沈萧要我以命相报，我必毫不犹豫将性命双手奉上，我只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些年他对我的好，原来只是为了将我送给另一个人。
　　我努力呼吸，然后抓住沈萧覆于我双眼上的手，慢慢移开，用力扬起笑容，“承欢，定当尽力。”
　　第二天天还未亮，沈萧便亲自将我送进南华门，那里，有接应的宫女早早就已经侯在那里。我想我大概是要感激沈萧的，即使我是以这样不堪的方式入的宫，但有堂堂的沈相爷亲自打点，我在宫中的日子想必不会太难过，最起码，下面的宫女太监是不大敢欺负我的。
　　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这高墙，我强忍着不去回头，因为心里明白即便回头也只能看见沈萧的背影。瞧，我自嘲地笑笑，我了解他，比清楚自己更甚。
　　因为我身份尴尬，所以我的住处并没有安排与后宫的其他娘娘们安排在一起，带路的宫女一边委婉地这么解释着一边将我带进了一个僻静的小院子。只是沈萧的银子跟权势到底是起了作用了，这院子虽然僻静，甚至还带着明显久无人居的荒凉，但是看得出来打扫的人非常用心，各个角落都相当干净。
　　我刚把随身带着的行李放下，就有管事的宫女带了个小宫女跟一个小太监进来。我进来之前沈萧就曾对我说过，大垣的后宫等级制度极严，不只每月的份例，连随侍人数都有规定。皇后与皇太后宫中按规定有宫女太监各十二人以供使唤；妃以上等级则为宫女太监各十人，妃以下的嫔、才女、选侍便由此递减。偶尔也会有如我般无阶无品又暂时称不上主子的，那便由内宫选宫女太监各一人先伺候着。
　　按照规定，宫中的宫女太监是不能有自己的名字的，一般都会由以后的主子赐名，若是换了主子，那多半也会再换个名字。偏偏管事宫女带来的这两人又都是新近入宫的，之前还未曾跟过谁，只是我现在连半个主子都算不上，名字便由管事宫女代劳，分别取为采荷与小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