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误》Labelle

6、第六章

　　那之后每年的十二月初五，沈萧都会带我去见，不，应该说是带着我去见萧公子，而且每次见完回来之后，沈萧似乎总是特别开心。虽然面上并没有特别表现出来，但是他的眼睛里面不再空荡荡的，在这样的年复一年里，他的眼睛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带上了一点温度。
　　我总是痴迷于去发现他这样的改变，因为他的没一点变化都能带来意外的惊喜。他慢慢地会开始和我一起在饭厅里用饭，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两个人单独关在房间里；他慢慢地开始愿意花时间陪我，他开始亲自指点我的功课，他甚至开始跟我说话，说很多话，微末的，琐碎的。
　　我时常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的嘴角都带着上扬的弧度。
　　我满足于这样平淡而日渐温暖的相处，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一点一点地变得越来越好，却忘了暴风雨来临的前夕也总是异常安详。
　　景仁五年八月十五，那一日沈萧下朝回来刚换下朝服，便有宫中的公公匆匆入府说皇帝陛下有要事召见，这一去便去了很长时间，再回府的时候已是戌时。我不知道沈萧在宫中遇到了什么，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兴致极高，还硬是要拉着我一起去赏月。那一日虽说是团圆佳节，却实在不是个赏月的好日子连绵了好几日的阴雨天气虽说在那一日终于有放晴的迹象，但云层太厚，稍一不留神，月亮便不见了踪影。只是沈萧完全不以为意，脸上一直挂着温柔而诡异的笑容，甚至在月亮被乌云完全掩盖之际赞了一句“今晚月色真是不错”。
　　“相爷大人今日心情很好？”
　　“哦？”沈萧笑眯眯地倒了杯酒，“何以见得？”
　　我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酒杯，微微笑了，“今晚的月色和这壶酒，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沈萧在相府的时候从不会喝酒，他曾说过，“美酒虽好却易上瘾，一旦上瘾便会产生贪念，有了贪念也就有了弱点，人一旦有了弱点，便永远也不可能达成目标。”
　　沈萧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我的话你倒是记得牢。”
　　我没有说话，沈萧也没有再说话，我抬头望天，只觉得云层似乎更厚了些，而今晚观赏的主角早已不知所踪。在这样的静默里，耳边隐隐约约地似乎听到相府高墙外的欢笑声，这样平静而安详的气氛让我有些昏昏欲睡。
　　“承欢，我有时候会想，也许我该给你换个名字。”
　　我转头看他，“为什么？承欢不好么？”
　　“不好，你该有一个更好的名字。而且，我最近总是在想，也许我该试着放下。”
　　若能放下，是不是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像今天这样？“相爷大人，若是。。。”
　　“大人”赵管家走近沈萧，道，“襄阳王来了。”
　　沈萧略一颔首，“请他去书房吧，我即刻便过去。”又笑着对我道，“我很快回来。”
　　我笑着点头，只是沈萧这一去，便再没有回来，接下来的两天里，沈萧只是将自己关在书房，不吃不喝亦不见人。
　　我正急得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有下人说府外有位姓萧的公子求见，我赶紧将人请进来，想着或许沈萧能听萧公子的劝也未可知。
　　沈萧果然放了萧公子进书房，我略略安心了些，却也不敢走远，便只在院子外等着，同时吩咐厨房做些沈萧爱吃的。我下意识地相信萧公子一定能够劝动沈萧，却没料到书房里不一刻便传出激烈的争吵声，甚至还夹杂着乒乒乓乓的碎瓷声。
　　我愈加惶惑，正在犹豫是不是要冲进去看看之时，却见萧公子猛地开了门出来，沈萧紧随其后。我一时理不清状况，当场愣在原地。
　　萧公子走出院子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似乎只是下意识地动作，因为他在下一瞬便立即转过了头去，然而即便是短短一瞬，我仍是看到了他发红的眼角，隐约带着哭过的痕迹。我抬头去看沈萧，却见他面色阴沉地紧盯着萧公子，眼神里带着我从不曾见过的锐利与怨毒。
　　“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吧？”萧公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沈萧却是冷冷笑了，“约定？哼，公子指的是那个赌约吧，公子既然有兴致，那沈某自然奉陪。”
　　那一日之后，沈萧似是突然忙碌了许多，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书房里；那一日之后，开始有形形色色的人陆续进出他的书房；也是从那一日起，沈萧便轻易不再笑了。
　　我后来便常常会做这样一个梦，梦见沈萧笑着对我说，“承欢，我现在放手，好不好？”只是这个梦每次都不能做到最后，每次每次，梦境都断在我要开口的瞬间，我其实只是想说，“若真能放下，那承欢，是不是可以永远陪在相爷身边？”
　　景仁五年的十二月初五，沈萧没有如往年那般带我出门，我以为他是忙得忘记了，便派了小锦去提醒他，可是小锦却只带回来五个字，“以后不必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家里事情比较多，没来得及写，对不住看文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