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误》Labelle

8、第八章

　　沈萧说，皇帝的后宫其实是个比朝堂更可怕的地方。朝堂上的风起云涌大都有迹可循，那是一种摆在明面上的争斗，就好像是两个人在下棋，彼此的优势颓势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若说朝堂是棋盘，那后宫便是一个巨大的戏台，所有人都在唱戏，有人扮无辜，有人唱忠心，一出接着一出，永无尽头。他说承欢，你要小心。
　　沈萧说，后宫之人最善用的便是离间之计，这一计最简单却也最有效，因为人心最是脆弱也最易击垮，只需在一个人的心里埋下一颗小小的怀疑的种子，这颗种子不用特意浇灌就能茁壮成长，开花结果。前一刻的笑意盈盈下一刻便能成为夺人性命的利刃，他说承欢，不要相信任何人。
　　沈萧说，后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美色与才华，然而世间万物，皆是过犹不及，容色太艳易招人妒，才气太高则容易作清高之态。而这二者之中，才华又优于美色，美色终有迟暮的一天，所以才气才是久宠之道。你既无美色又缺才气，然而见惯了华服吃多了美食的人，总是容易对清粥小菜感兴趣。他说承欢，你的平庸便是你最大的优势。
　　沈萧说，帝王从来是这世间最多情的人，然而多情之人必定无情。坐拥天下的帝王不是你可以驾驭的，所以千万不可动情，你只需牢牢记住我交代你的事情，等事情结束了，我一定会接你出来。他说承欢，你可以相信我。
　　沈萧对我说了很多，然而他却没有告诉我若是遇到眼前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本来就不大的屋子在涌进了一大群人之后显得更加拥挤，我虽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我瞧着这一堆神态各异的美人不由地就有些头疼。
　　如今我只庆幸她们刚巧就来了四个人，若是再多一个，我这小屋子还真就坐不下了。分配给我的宫女采荷甚是机灵，不等我吩咐就已经快手快脚地上了茶，我还没来得及偷偷舒口气，坐着的各位美人便开始发难了。
　　“妹妹这院子倒是怪雅致的。”说话的是个大约双十年华的女子，五官倒是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只是长了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顾盼之间，尽显媚态。
　　“这是宋婕妤。”采荷悄悄在我耳边道。
　　“呵呵，宋妹妹若是喜欢，便叫陛下也安排这么一处让妹没住着，想来陛下也不会不允的。我看妹妹也不过是瞧着新鲜罢了，怕只怕到时候真让妹妹住这样的小院子，妹妹倒要舍不得自己的罗霄宫了。”说到‘新鲜’二字时，眼神有意无意地便向我瞟来，虽是唤宋婕妤妹妹，年纪看上去反而要比宋婕妤小些。
　　“这是丽嫔。”
　　“啧啧，我就看不惯你们这些人说个话都要拐弯抹角的。”说话的女子脸儿圆圆，眼睛圆圆，看上去十分惹人喜爱，“实话说了吧，我们今日来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迷住了陛下，居然要陛下亲自嘱咐惠妃娘娘多多关照你。只是我如今瞧着了，倒也看不出你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大约真如丽嫔姐姐所言，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
　　“这是舒嫔。”
　　“舒妹妹这话可说不得，我几时说陛下是图新鲜了？”丽嫔朝舒嫔微撇了撇嘴，“这话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那姐姐我可真是百口莫辩。”
　　一直坐在上首没有说话的蓝衣女子默默放下茶盅，拿帕子轻轻拭了嘴，方才对着其他几位缓缓道，“得了，你们也不要吓着这位新来的妹妹。”又转了头朝我微微笑道，“我瞧着妹妹就长得挺好，清丽脱俗，难怪陛下喜欢。”
　　“这是惠妃娘娘。。。”
　　采荷尾音未落，便听身后有一道清亮男声响起，“哈哈哈，果然还是朕的华凌最会说话。”
　　我本能地就要转头去看进门的男子，幸亏采荷使劲扯了下我的衣袖，我才反应过来我差点就冒犯了圣颜，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半蹲着身子行了礼，我一面反省一面压抑着好奇尽量将视线往下压。不知怎么的，我竟然觉得皇帝陛下的声音有些耳熟。
　　“承欢，抬头看看还认不认得朕。”咦？我一愣之后立即抬头，还认不认得？难道我以前是认得的吗？
　　对上上座之人笑意盈盈的眼睛，我才察觉自己一惊之下又作了不该的动作，不由就有些尴尬。只是。。。上座之人倒真有几分面熟，我脑中转了几转，突然灵光一闪，“萧公子！”
　　“呵呵。。。”惠妃掩唇轻声笑了一笑，“臣妾现在才知道原来陛下喜欢这公子小姐的戏码。”
　　上座的萧公子，也就是皇帝陛下倒无半分不好意思，“若是华凌有兴趣，朕下次也可跟华凌演一出。”
　　惠妃的脸色变了一变，终于还是掩口一笑，“陛下可要记得今日说的话，若是日后推脱说忘了，臣妾可是不依的。妹妹今日刚进宫，臣妾就不打搅陛下跟妹妹说话了，臣妾先行告退。”
　　皇帝陛下含笑挥一挥手，“去吧。”然后哗啦啦地一大拨人就这么走了，我有些目瞪口呆，从她们进门到离去，我只来得及开了一次口，说了三个字。
　　我愣愣看着上座的那个人，有些发懵，现在呢？戏又该怎么唱下去？沈萧不曾教过我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