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误》Labelle

5、第五章

　　相较于少年的欢喜，沈萧显得冷漠许多，就连平日里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劳公子久等，沈某心下惶恐，还望公子不要怪罪。”
　　少年似乎并不以为意，仍旧热情地来拉沈萧的袖子，却被沈萧不冷不热地躲了开去，少年讪讪地收回手，呵呵干笑两声，“我让那些奴才们都退下去了，这地方就我们两。。。三人，我在亭子里温了酒，这会儿喝时间刚好。”
　　沈萧沉默了半晌，而后直接绕过少年径自抬脚往前边的小亭子走去，少年便笑眯眯地在后面跟着。
　　我在一旁看得有趣，沈萧虽然口中说着“惶恐”，但不管怎么看，少年才是比较低声下气的那个吧。只是，我环顾四周依然可以称得上是光秃秃的梅树，不由微微叹了口气，心中第一次产生“相爷大人也实在是太不厚道了吧”这样的想法。若我仍觉得今日自己才是主角的话，那也未免太自作多情了些。
　　进了亭子才发现这亭子正处于背风处，且少年心细，亭子四周皆放了火盆，即便是这样的雪天里，居然也能生出几分暖意来，倒真是个赏雪的好地方。
　　沈萧才刚落座，那少年便巴巴地捧了件黑色裘衣过来，“这貂裘是前段时间下面的人送上来的，我知道你畏寒，便特意给你留着。”
　　沈萧冷哼一声，自顾自地倒了杯酒喝下，少年仍是在旁边站着，笑咪咪地又道，“倒也不算是特意给你留的，只是我去年已经得了件狐裘，今年若是再留下这件，也未免太奢侈了些，只怕到时候天下人都要骂我的。”
　　沈萧仍是不理他，却转了头过来招呼我，“你也来坐下。”
　　那少年摸了摸鼻子，见沈萧始终不肯瞅他一眼，便也拣了沈萧对面的位置坐下，笑嘻嘻地问我，“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我呢，我跟你家相爷同姓。。。”
　　沈萧狠狠剜了少年一眼，止住少年未出口的话语，方又向我道，“承欢，这位是萧公子。”
　　“咳咳”少年似乎被酒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脸上的表情甚是怪异，“承欢？咳咳，你，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真的是，一点都没变。”少年的声音慢慢低下去，仿佛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然而抬头的时候却仍是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仿佛刚刚一瞬间的低落只是我的错觉。
　　两人间的气氛愈加古怪，沈萧自顾自地喝酒，萧公子便笑眯眯地直直盯着沈萧，我偷眼瞧瞧沈萧又瞧瞧那萧公子，越发觉得如坐针毡。
　　“相爷大人，萧公子，不如承欢去看看那边有没有。。。呃。。。开得更好的梅花，两位先聊着，等要走的时候喊我一声便成。”我边说着边就要站起来。
　　“坐下！”
　　“好啊！”
　　沈萧与萧公子的声音同时响起，我的动作不由一顿，而萧公子亦在瞅见沈萧愈加阴沉的脸色之后改口道，“不好不好，我瞧这边的梅花就开得挺好的，不用去那边了，就在这亭子里看看吧。”
　　我心中叫苦不迭，却终是鼓不起勇气违抗沈萧，只得乖乖坐下。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萧，即便我刚入府时沈萧曾对我甩过几次脸色，却也不若今日这般冰冷。今日的沈萧从见到萧公子开始，便再没笑过，同他说话也是爱理不理的，他的眼神甚至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方“我就是故意的”，然而这样仿佛浑身带刺的沈萧，反倒让我觉得少了几分疏离感，添了几分亲近，第一次觉得“其实他也不过是个凡人”。
　　及至走的时候，萧公子仍是照旧送了貂裘上来，大有沈萧不收下便不罢休的气势，沈萧不胜其烦，许久方才冷冷道，“回去我便扔了它。”
　　萧公子一展眉，倒像是极高兴的样子，“那也随你。”边说边将貂裘递到我的手上，又笑嘻嘻地叮嘱了几句，方才放我们离开。
　　刚踏进寺庙的后堂，便有一个小和尚迎了上来，“相爷大人，元方师父说他今日恐怕不能跟沈相爷谈经论道了，这本佛经是他近日新抄的，元方师父说他还是那句话，‘根身器界一切镜相，皆是空花水月，迷着计较，徒增烦恼。还望沈相爷能早日参透其中奥妙，放下执着。’”
　　沈萧接过佛经，“烦请小师父替沈某谢过元方大师，只是沈某心中执念深种，难以放下，只怕要辜负大师的厚望了。”说完便施施然朝寺外走去，我忙跟在其后。
　　待马车在相府大门前停下的时候，沈萧已然恢复成了往常温文的沈萧，仿佛今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恍惚觉得今日应该是发生了许多事的，但认真想想，又似乎确实没什么事。就这么恍恍惚惚地一路走回沉香院，刚一脚踏进院门，才突然想起萧公子送给沈萧的貂裘还被我紧紧抱在怀中，忙又转头朝沈萧的院子跑去。
　　沈萧正在看书，待我说清来意之后也只是叫丫鬟将那件貂裘好生收着，倒也没有真的要扔了它，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起临走时萧公子的笑脸，总觉得似乎在沈萧答应收下的时候萧公子便已经算准了沈萧必不会真的扔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