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误》Labelle

2、第二章

　　直到他牵着我的手踏进寻欢楼时，我仍觉得不太真实，当我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神色没有一丝改变，就连牵着我的手也没有半分迟疑，甚至于刚刚踏进寻欢楼的时候亦是，我不禁有些疑惑。
　　“哟，这还有带小姑娘来逛花楼的啊。”
　　“不过这公子长得真是俊俏。”
　　“那你上去，你没看到人家那眼神？你敢我可不敢。”
　　。。。。。。
　　“小妹？”
　　我抬眼，撞进月红姑娘惊疑不定的眼眸，“月红姑娘。。”
　　“小妹！真是你，这几天你都。。这位公子是。。”月红姑娘将我拉到身后，语气颇有些不客气。
　　他并不以为意，只略略一抱拳道，“在下沈萧。”
　　身旁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一些，我有些着急，想他大概是不愿意被这么多人看着的。
　　"哟，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人围在这儿，不用干活了是吧！”尖利的声音压过了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我不由瑟缩了下，是妈妈。
　　“妈妈，这位公子名叫‘沈萧’”月红姑娘轻扯了下妈妈的袖子，偷偷朝她使了个眼色。
　　“沈萧？哎哟，莫不是沈相爷大驾光临？”得到沈萧的默认之后妈妈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哎哟你瞧我，真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连沈相爷这么位大贵人都没认出来。”说着就伸手去拉沈萧，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了开去。妈妈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讪讪，“不知相爷今日来是。。”
　　“赎人。”
　　“被相爷看上那是我们姑娘修了八辈子的福气啊，不知相爷看上的是哪位？”
　　“她！”沈萧轻轻一拉便将我扯到了众人面前，我错愕地看向他，他神情坚定，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这。。这位姑娘。。”妈妈皱着眉头看着我，神色很是茫然，我想她大概是没有认出我来，也难怪，刚刚我也差点认不出自己来。
　　月红姑娘俯身在妈妈耳边说了几句，妈妈恍然大悟般地一拍大腿，“是贱。。是这丫头啊，相爷看上她是她的福气，您只管带走便是。”
　　沈萧似是没有看见妈妈讨好的笑脸，只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一千两，从此以后，与寻欢楼再无相干。”妈妈一把将银票抓在手中，脸上的笑容近乎谄媚，“是是是，相爷稍等，我这就去取卖身契。”边说边逃也似地离开，生怕沈萧反悔。
　　我有些惶恐，当初我被买来时，妈妈才花了十两银子，何况寻欢楼的当家花魁也才一千百两银子而已。我盯着沈萧，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来，可是他只是摸了摸我的头，极宠溺的样子，我看不清自己的未来也猜不透眼前这个人的想法，可我并不觉得害怕，我看着他，心想，即使前方是万丈深渊，大不了跳下去便是。
　　不大一会儿妈妈便拿来了卖身契，沈萧仔细地收入怀中便拉着我往外走。
　　“小妹！”
　　我回头，“月红姑娘。”
　　“小妹，”月红姑娘将手中的匣子塞进我怀里，“走了之后就将寻欢楼忘得干干净净，再不要想起。这匣子你拿着，万一。。。”她偷偷看一眼沈萧，欲言又止，“总之你拿着，我也放心些。”说完，她转向沈萧，“相爷大人，她只是个傻孩子，以后如果有什么地方不小心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多多包涵。”
　　“月红姑娘！”我急急扯住她回身的袖子，“我不能拿这个的。”一般妓馆都有明文规定所有被买进的姑娘们不准藏私，虽然月红姑娘是自愿进的寻欢楼，但是妈妈平时苛刻，总是想着法子从姑娘们身上敛财，所以我知道我手中的大概是她的全部积蓄，我也知道她必定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能存下这些。
　　“小妹。”月红姑娘蹲下与我平视，“我曾经，有个与你一般大的妹妹，我们两人相依为命了很多很多年，若不是我疏忽，她不会染上风寒就此一病不起，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愿意早点将自己卖掉，也许她现在还能好好地活在我身边也不一定。”她的手轻触我的眼睛，“我以前一直没有注意到，两个月前我才发现，你的眼睛，跟我妹妹很像，所以收下吧，就算是我对我妹妹的最后一点补偿，作为交换，你能不能，喊我一声‘姐姐’？”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月红姑娘笑着揉了揉我的脸，“无妨，若是不愿意叫，那也无妨。”她笑得轻松，可我分明看到她转身时迅速泛红的眼眶。
　　我心中一酸，努力张大嘴，可是那两个字就这么梗在喉咙里，任凭我怎么努力也喊不出来。
　　我抱着匣子坐在马车上，沈萧闭着眼睛坐在我对面，轱辘辘的车轮声中，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我把这匣子给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将月红姑娘也。。。”
　　“怎么？刚刚不是连一声‘姐姐’都不愿意叫么？”沈萧的眼神掩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我无言以对。
　　沈萧静静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复又闭上眼睛，“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世人皆有所求，我也一样。我今日所为，并非无私，因为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所以我才会如此待你，可是她，我对她，并无所求。”
　　在他清冷的，没有一丝情绪的声音里，我所能做的就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匣子，我恍惚觉得，说出这段话的人才是沈萧，真正的沈萧。
　　马车很快便停了下来，沈萧率先下车，然后微笑地将手递给我，我仍有些回不过神来，呆呆地看着他温和的笑容，愈加迷惑，可是下一瞬间我便清醒过来，因为沈萧说，“我们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