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逃亡（下） 越往西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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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西林子越稀疏，可供遮掩身形的树木愈少，被敌人发现的概率也就更大。我们也顾不上隐蔽，只求尽快上山，翻过那座山，据云出岫说就安全了。
林子里铺满厚厚的落叶，有的已经腐败，踩在上面声息全无，诺大的林中连声鸟鸣都没有。整个林中只有我和云出岫的呼吸声，云出岫的鬓边渗出一颗颗汗珠，他总是置身世外的清冷谪仙模样已全然不见。“哎呦”，我一个不注意一脚陷进一堆腐叶中。
云出岫正要拉我出来，我却突感异样，示意他别动，我轻轻自树叶中拔出脚，果然一只大蛇正盘在我的脚上，沿着我的脚踝向上游走。我不知道它有没有毒，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尽力不乱动，向云出岫投去质询的目光。这条蛇有我大腿粗细，腻滑的鳞片贴着我的小腿叫人汗毛直竖。云出岫表情有些凝重，他试图从另一边对蛇出手，可是那条蛇反应很快，轻摆蛇头就瞪上了云出岫。我们都不敢乱动，由着它环着我的小腿栖在了我的小腹上。它打算拿我做窝不成，我怎么尽招蛇了？
我单肘撑地半支着上身，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想了片刻，我用自由的那只手轻轻探向怀中，那蛇猛地转过头盯着我，我讨好的笑笑：“你别误会啊，我给你拿好吃的！”蛇大概是感受到我没什么恶意吧，只是瞪着我吐着蛇信。我在怀里摸了摸，还好，还有一个！我掏出一枚煮鸡蛋，这本是给汪汪准备的，现在送给你了！我拿着鸡蛋在蛇面前晃了一下，蛇头也跟着摆动。我反转手腕把鸡蛋抛向一边，那蛇毫不犹豫的窜了过去。云出岫一把捞起我，我们俩撒腿就跑。
疲惫、饥饿还有惊吓使得我跑出老远一段后，一个趔趄趴在了地上。云出岫也略微调息了一下说道：“到了！”我趴在地上抬头看，眼前是一座并不怎么高却怪石嶙峋的的断壁。看着那几乎与地面垂直的山壁，我宁肯和那些人直接拼了！
稍作休息，我和云出岫就着手准备爬山，就在我们刚爬离地面身后的灌木丛突然一阵悉悉索索乱响。蛇？敌人？我惊异的猜测着，却看见一个小黑点腾地一声从灌木丛里跃了起来，直扑向我。我高兴的伸手去接，正是汪汪啊！汪汪看起来也很狼狈，不过大概是累的，身上没受什么伤。我把它放在眼前仔细看了两眼，忍不住亲了亲它！还好，汪汪没事……否则我怎么对得起喵喵？
云出岫看我和汪汪，我亲它、它舔我的亲热半天忍不住出声：“快走吧，汪汪既然回来了，那些人也应该快追来了。”我飞快的吧汪汪揣回怀里，只露出一小脑袋，就开始继续爬山。这山上石头很多，攀爬起来还好，只是也正因如此那些横亘出来的石头会时不时的划伤手脚，而有些石头十分松散，一抓之下竟然掉落，好几次差点失手掉下去，好在云出岫一直在旁边护着我。眼看这山爬了一半，我抓住一块石头，稍微放松一下手脚。就在这当口，身边的云出岫却突然紧张起来，汪汪也有些不安。我低头往下看，原来是那些蒙面人追到了。一个攀爬快的，已经离我们近在咫尺。我们身在半山，根本无法抵抗，正准备加快速度往上爬，却听见蒙面人中的一个一声惊呼。我循声看过去，不由头大，今儿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倒霉事全赶上了？只见刚才缠住我的那条蛇也循着石壁追了上来，那蛇视蒙面人不见只往我的方向奔来。我从来都没吃过蛇羹，你们都跟我过不去干嘛？
那个刚才离我们近在咫尺的蒙面人趁我们分神的功夫，已经到了我们脚下，他一把攥住云出岫的脚踝就往下拽。云出岫腿上本就有伤，此时和他拉扯有些力不从心。我横爬一步靠过去照着蒙面人的脸一阵狠踹！那蒙面人倒也硬气，被我踩着脸还死不松手。
眼看着另一个蒙面人也爬了上来，我心一横：决不能再叫任何人因为保护我而在我眼前受伤。我掏出汪汪丢给云出岫，松了双手砸向爬上来的两个蒙面人。两个蒙面人猝不及防被我下坠所带来的冲击力给带的直往下掉，云出岫也被拖着下滑了好一阵，终于还是挣开了蒙面人。我砸落两个蒙面人，任由山石在我的肌肤上滑过，眼看我就要和那两个蒙面人一样拍在地上了，一个蛇头突兀的出现在眼前。不是摔死就是被蛇咬死，随便啦！爱谁谁……不知道我死了是会再穿越一次还是可以去和大哥相会。或者大哥也穿了？
突然腰间一紧，不知道是谁救了我，带着我飞快的爬到一处山势缓和的地方，放开了我。我愣愣的看向救我的人。妈妈咪呀，我还以为是武林高手出手搭救还打算以身相许呢，怎么是这条大蛇啊。也罢，反正你要吃了我，以身相许给你，也可以！
我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蛇，眼前的蛇围着我游走半圈，是在研究哪里好吃吗？大腿的肉比较有嚼劲，胸骨你可以炖汤喝。对了蛇是吃生的，你随便吧！蛇突然盘在我面前，把蛇头拱向我胸口，你果然要先吃排骨吗？我闭着眼等待疼痛来袭，可是蛇头只是在我怀里乱拱，还搞得我很痒，很想笑。我忍不住拽着蛇脖子把它从怀里拖了出来，呃……勉强算是蛇脖子吧，我反正分辨不出来。等我把蛇拽出怀中，和它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我才意识到，我居然拽着它，吓得我赶紧松手，这只蛇“吧唧”摔在了地上，又昂起头瞟了我一眼，看样子似乎还颇为哀怨。看到这我也明白了，这蛇明显对我刚才扔给它的鸡蛋的兴趣要大过于我，它拱在我怀里也是为了找鸡蛋吧？我伸出手在怀里摸索了一下，想起刚才给它的是最后一个，只好战战兢兢的冲它说：“没……没了……”那蛇也许真是蛇精吧，小眼睛似乎翻了个白眼。身子一扭，尾巴一甩爬走了。我原地感叹了一会自己这匪夷所思的经历，冲着远去的蛇喊了声：“谢谢你救了我！”那蛇回头瞄了我一眼，默默爬走，还顺便吓唬了一下还扒在山石上的最后一个蒙面人。眼看着那人摔下去，我真是无比感激那条蛇。一般都是山景鬼怪修炼成人去报恩，这如今我被蛇救了，是不是得寻个法子变成蛇去报答它？
我继续往上爬，会合了云出岫后，一鼓作气爬上山顶，我们不敢逗留继续往前赶路。眼看就要进入城镇了，云出岫突然对我说：“胭脂，刚才为何要跳下去？”
我就怕他问，他还是问了。为了救他？我自己明白，我只是不愿意再有人因为要保护我而受到伤害，大哥的死我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大哥就算打不过那些人，他应该也能勉强逃掉或是出声向府里人示警，再不济也能体面的死去，何必受那么多羞辱？我是为了救我自己，别人的付出有时候会是无比沉重的负担，而死亡残忍的绝断了我回报的可能性，于是负担愈重，我要的简单生活也就愈发不可能。
云出岫见我不回答，怒道：“你大哥拼命保护你，你怎么可以随意轻贱自己？”看，这就是我不想背负的原因，大哥用他的生命成全我，我的生命从此便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我苦笑一声，不去搭理云出岫。我只希望，我将来若是爱上什么人，我希望我们能够一起死去，因为无论谁是留下来的那一个，都将承受比死亡更痛苦的人生。
“胭脂……”云出岫怎么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刹车失灵呢？
“云大哥，我们买些干粮吧！”我指着一笼刚出炉的馒头，打断云出岫的话。
这里离云出岫的师门所在地斋公山已经不远了，我和云出岫买了些干粮稍作休息就准备上路。我想了想又买了些煮鸡蛋，万一再碰到蛇也许还能自救。
出了小镇，再行大半日就能到斋公山了，因着云出岫的伤势我们放慢了速度，我把汪汪也放在地下，让它自己跑跑。一路慢行，身边的风光映入眼帘，真是一派秀美啊。远山隐于薄雾中，近处花明柳暗，佳木成荫。满目葱翠的绿意赶走了周身的疲惫，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青草香气，一条山间小道自脚下蜿蜒向前。夏日的蝉鸣丝毫不添烦闷，反而多了几分慵懒随意。两只鸟掠过头顶盘旋追逐着飞远。这一幕幕将我一步步带离凌家庄血腥的记忆，我假装那是某部武侠小说里的场景，假装忘记自己姓凌，是凌家庄灭门之夜唯一的幸存者。不！唯二，还有汪汪。
汪汪呢？我低下头寻找刚才在脚边打转的汪汪，却发现它不见了。我拉住云出岫，示意他汪汪不见了。云出岫微皱眉头，跟着我一起四下寻找。小路一旁是成片的夹竹桃林，时间未到，繁花未开。我拨开树枝，慢慢寻了过去，高叫着：“汪汪！”每次叫汪汪的名字都让我有点郁闷，我怎么给它起了个这么个名啊，搞得自己跟个小狗似的。正郁闷呢，听见云出岫叫我：“胭脂……”声音里似乎有一丝焦急。我循着声音追了过去，只见云出岫背对我擎着袖中剑，神色专注的盯着一个地方。我走过去跟他并肩而立，下巴“咔吧”一声掉在了胸口，这只蛇是赖上我了是怎么滴？眼前赫然是之前救我一命，吓我半死的那条大蛇，此刻它正缠在什么东西，在地上翻滚的欢腾。这似乎是蛇捕食到食物后的动作吧，谁这么倒霉让它给逮了。《动物世界》里这一幕我见过，没兴趣。我正准备走开，却发现它缠着的黑乎乎的那一团怎么那么面熟呢？脑子“嗡”的一声，我冲了上去：“你个死蛇不许吃我的汪汪”我一把扑上去抱住蛇头，身后的云出岫一阵慌乱：“胭脂，回来！
”
那条蛇嘶嘶的冲着我的脸吐着蛇信子，我顾不上害怕，把手伸向被它缠着的汪汪。突然手指上一阵湿凉，一截粉色的小舌头正一下一下的舔着我的手指，汪汪还活着！大蛇松开汪汪，我伸手去抱汪汪，汪汪去不理我，只是围着大蛇摇尾巴。大蛇低着头把汪汪拱翻在地，汪汪爬起来继续摇尾巴，大蛇继续拱翻汪汪。感情这俩在这玩呢，吓死我了。我冲云出岫挥挥手，表示没事，那个蛇头突然一下子撞过来把我也给拱翻在地，还在身上乱拱一阵逗得我咯咯直笑。汪汪这个臭狗居然一爪子踩在我脸上从我脸上跳到另一边。我一把捞起它把它放在一边，从包袱里掏出两个鸡蛋，大蛇一见就往前拱。我拿头抵着它的头：“你别急啊，我把壳给你剥了。”汪汪则伸着小舌头，巴巴的望着我。我把两个鸡蛋剥好，掰成两半分别放在它们面前。大蛇一口吞下半个，眨眼间一个鸡蛋就没了。它看向我，我冲它摊摊手表示没有。它就围着汪汪转，汪汪一边埋头吃，一边伸出小爪子护着鸡蛋，时不时还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警告。大蛇偷袭不成，直接一头拱翻汪汪，吞下半个鸡蛋就跑。汪汪摇着小尾巴追上去，围着大蛇打转，大蛇把头左摆右摆就是不理汪汪。看着这两个活宝，我笑不可遏。
云出岫缓步走到我旁边，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了我半天，我摸摸脸：“被汪汪踩脏了吧？”边说边用袖子胡乱抹脸。
“你为什么不哭？”云出岫突然问。
“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我哭？我愣了一下。
“不哭出来，那些事你就可以当做没发生吗？还是任由它们在你心里糜烂化脓？”云出岫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残忍的揭开我努力逃避的事情。
“我们赶路吧，要不然天黑前赶不到了吧？”我顾左右而言他，我承认我转移话题的方式很生硬，可是现在这种混乱的情况我不想也无法面对任何问题。
云出岫直勾勾的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说道：“走吧！”
“你们哪也去不了了！”我听见这句对白，恍然以为自己还在家看电视。现实和回忆的界限有时候模糊的会让我以为人生是一场梦境。
面前站的又是那些蒙面人，一共九个人，那两个被我砸下山壁的蒙面人此刻瘸着腿架着胳膊也站在那里。我无奈的看着这些人，从来没想过“逃亡”这个词其实代表着两种结局：逃，逃得掉则逃，逃不掉则亡。眼下看来是逃不掉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逃亡（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