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逃亡（上） 夜已经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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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我独自坐在黑暗里，脑子一片空白。这里是一家客栈，云出岫带我出了凌家庄，把我安置在这里。而他回去帮我检视凌家庄的伤亡情况，收殓尸身。他说那些屠戮我家的凶手还在新宁城中，未免麻烦叫我留在此处。
我难得听他絮絮叨叨吩咐许多，只是有听没有懂。似乎一夜间，身体内的五脏六腑都被人抽空了。连悲伤我都感觉不到，整个人木然而僵硬。只是这双眼睛怎么也闭不上，就算昨日昏倒在家中，眼睛也是圆睁着的。身体机能也一起罢工，坐在这个屋中的到底是我，还是只是一具皮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人轻轻叩响，我僵坐着一动不动。门被人推开了，云出岫走了进来：“胭脂，小二说你没吃晚饭，不饿吗？”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尽管能听见他的话，但是我却无法理解他在说什么。云出岫叹了一口气怀中递给我一个东西，我没接。他径自放在我怀里，我还是一动不动。只是突然感觉手背上一阵温热，这感觉……终于低下头看过去，居然是汪汪！
对了，汪汪还不太会走路，喵喵没带它去花园散步，所以逃过一劫吗？汪汪，你娘已经死了！你的兄弟姐妹也都不在了，你跟我一样从此在这个世界上都是形单影只的那一个了。我紧紧抱着它，汪汪则只管舔我的手背。
“就算你不吃，它也是要吃的。吃点东西吧？”云出岫温和的说。
这熟悉的语气让我的心尖锐的疼了一下，原来我还活着，还知道疼呵！我知道云出岫是借着汪汪劝我进食，虽然感激，确实在没有心力应对。我抱着汪汪继续发呆，云出岫突然说：“凌家庄无一幸存！”我的手抖了一下，我早该料到的，我早该知道的。“无一幸存”四个字回荡在我空荡荡的胸腔内，我无力自救，只好任由自己被这四个字再次凌迟。
“他们的尸身我没来得及收殓，你家附近突然多了很多来意不善的人，我被他们发现了，不得已退了出来。刚好在后门发现这只狗便带了出来。”我这才发现云出岫身上有血迹，我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他已经习惯了我的不做声，看到我的眼神知道我听进去了，略显安慰的说：“此地不宜久留，我先送你回斋公山，随后再来料理你爹娘的后事。”云出岫递给我一套男装，示意我换上。我摸着那略显粗糙的纹路，突然想起了三哥，我以前穿的男装都是三哥的。对了，还有三哥，三哥在哪？我多想告诉他爹娘惨死的消息，我急需一个人和我分担这件事，也许自私了些可是能有个人和我一起面对，我也许会好受许多。
“三哥……”我突然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嘶哑晦涩。
“你三哥我会派人去找，你放心。”放心？对啊，那些人如果知道凌家庄还有活口，一定也会去找他的，那他岂不是危险，我居然没想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云出岫就带着我和汪汪上路了。我们到城门下时，城门还未打开。云出岫看上去似乎有些着急，索性带着我绕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攀上城墙跳了出去。等我们离城很远之后，他才解释给我听：那些人已经跟上他了，他发现那些人在客栈里打听消息。
我昨夜依旧没阖眼，我怕我一闭上眼就会做梦。就算不是血淋淋的噩梦，也会是那些甜美的梦境，那些梦境会更为可怕和残忍。在现代我生活平淡安宁，并未经历过什么大起大落；穿越到这，也在大哥的羽翼下恬淡愉悦，不经风雨。这两世为人，我都不曾受过如此打击。那些人虽严格来说不是我的骨肉血亲，却与我朝夕相对亲密无间。一夜之间物是人非，怕是谁也承受不住。因而我一路睁着眼睛看似清醒，实则神智不明，飘飘然不止何所处。
就这样，半清醒半迷糊的跟着云出岫赶路，不吃、不喝、不睡，云出岫虽是心焦却也毫无办法。这天，我们刚进入沁州地界，找了处落脚点坐下稍事休息。突然从附近的草丛里窜出几个蒙面人，一言不发就上前攻击。云出岫将我护在身后，自袖中滑出半尺冷锋拆解那些人的招式。我虽神思不属，但也不想拖累云出岫，于是十分配合他的动作。我怀中的汪汪似乎感受到了威胁，龇着小犬牙，低声嘶吼。
一个蒙面男子趁着我们过招，竟然偷走了我们的包袱，好在里面除了干粮，别无他物。这里接近官道，这些匪徒居然如此狂妄吗？
“阁下到凌家庄所为何事？”那蒙面匪徒拿了包袱竟然不走，翻检了一番后冲着云出岫道。他们竟是一路跟踪到此，为的还是我家的事，难道他们就是凶手？
我如此思量，没注意到自己脱离了云出岫的保护范围。那男子见云出岫并不回答，也不废话直接和云出岫打了起来。突然我感觉汗毛直竖，那是在长期的打架中锻炼出来的敏感，我知道我被盯上了。果然一柄长剑突兀的出现在眼前，我手无寸铁，只好抱着汪汪躬身一个前滚翻，正好停在出剑人的脚下。我直起手指照着他腿上的穴道点去，虽然力道不够，但也足够他疼痛麻痹一段时间了。那人也是吃了一惊，没料到我会点拳脚，惊痛之下一脚踹倒我，手中的长剑挽一个剑花就要刺向我。剑势未到就被云出岫格了开去，可是也因此，后背空门大开，被人划伤了腿。我看着那殷红的鲜血，脑子里控制不住的回想起那晚大哥的样子。一时气血翻涌，忍耐不住跳起来冲着刚才刺我的家伙扑去。那人的长剑刚被格开，还未收回，被我扑个正着，我不管不顾抓起那人的手腕一口就咬了下去。
那人大力拍打着我的后背，我学着喵喵紧咬不放嘴，任由血腥味弥漫整个口腔。如果那时候我能帮大哥这样咬坏人，那么大哥是不是不会死，或者我能跟他一起死。而不是没用的躲着任由他在我面前被人凌辱虐杀。我就这样一直咬着，咬着……把我对自己的怨恨，对敌人的怨恨全部付诸牙齿。
之后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似乎是云出岫打昏了我，把我带离了那里。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们栖身在一片丛林里，云出岫正艰难的给自己包扎伤口。我愣了愣，大哥，你拼命保护的我似乎只会连累人，任由别人保护不知感激。你为我而死，云出岫为我而伤，我是如此的没出息吗？
我走向云出岫，接过他手中的药，轻声道：“我来！”云出岫愣了一下随即淡然一笑，任由我包扎。
包扎完，我起身走开。“你去哪？”云出岫出声问道。
“找些吃的和清水，包袱被人抢去了，总不能坐等饿死。”我回之淡然。
“小心些，别走远了。”云出岫原来会关心人啊。
我抱着汪汪，往东走了片刻，看着林子里枝叶缭乱、花木斑驳，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找什么吃的。在林子里转了半晌，怀里的汪汪突然焦躁起来冲着密林深处龇起牙齿。有危险！这是我的第一反应，我抱着汪汪爬到附近的一株树上，屏息凝神。果然看见一行三个男子蒙着脸在树林里搜索着什么。
“老大，那小子受了伤应该跑不远。”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闷声闷气的说道。
“仔细搜，那小子功夫不错别大意。”那个看来是老大的男子说道，赫然就是刚才抢了我们包袱的家伙。我眼看着他们一边搜索一边走向我刚才来的方向，在这样下去云出岫就会被他们找到了。可怎么办呢？
我正思量间，汪汪突然挣脱我的怀抱，溜下树干，匍匐着绕到相反的方向狂吠几声就窜进了林子。哎呀，这小狗怎么也学会诱敌了，看来又是为了保护我，我怎么沦落到要一只狗来保护？那些人听到动静立刻追着声音赶了过去，我趁机溜下树往云出岫所在的方向跑。汪汪，你可一定要平安啊！
我找到云出岫，慌忙说了情况。云出岫微一沉吟：“你在附近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把他们引开再回来找你。”
我气急：“不要，我们一起走！”云出岫怒道：“我们这样目标太大，听我的！”我不能再由着别人来保护我，我经不起这样的呵护。
“我们一起走，否则我现在就大喊大叫，把那些人招来！”我的话听上去有几分无理取闹。云出岫懒得跟我计较，只好带着我。
云出岫的腿受了伤，他封住了穴道，却还是有血渗出来，我伸手想去扶他，他却躲开了。我只能跟在他后面看他略带蹒跚的穿行在树林间。这座森林并不是很大，东面是水，西面是山，南面有敌人。我们这样子没法涉水，只好往西走。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逃亡（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