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胭脂泪（下） “妄你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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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你还是江湖中成名的人物，居然被几只狗弄得这么狼狈！”一个男子出声讽刺矮子。矮子冲地上啐了口唾沫道：“晦气，什么人养什么狗，自不量力！”似是为了挽回颜面，矮子舞起九环刀就冲向大哥。大哥也目睹了喵喵的惨状，一声怒喝：“你们这些畜生！”双眼血红着杀向矮子。
他们又斗在了一处，我泪眼迷蒙，神智本应昏聩却不知被什么刺激着，目光涣散着追逐大哥的身影。突然一柄长剑吐着恶毒的信子贯穿了大哥的后背，鲜血喷洒而出，那滂沱的血雨瞬间染红了我的视线，大哥！大哥！谁来救救大哥？我的喉咙里隐约溢出一丝声音，大哥猛然转身逼退后面进攻的人，脚步漂浮着往我的方向靠了两步，想用后背挡住了我的视线。傻大哥，这个时候你还要顾及我吗？
“住手！”那个领头的人突然出声阻止了众人的进攻：“凌公子，何必呢？只要你告诉我璇玑珠的下落，我这就带人离开。否则不止你，你全家上下都要……”
“我不知道什么璇玑珠，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们这些畜生！”大哥淡蓝色的袍子氤氲着血色，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显得朦胧而飘逸。大哥束起的长发已经散乱开来，柔软的发丝在我眼前随风飘扬，这一幕为什么让我觉得这一生就此结束了呢？
“‘璇玑珠内有玄机，得此珠者得天下’此言由来已久，凌公子岂会不知？凌公子既然如此固执，那我们便成全你！”领头的人突然冲着其他人一摆手，远远地走了开去。
“凌公子，你慢走啊！”一个男子手持判官笔直直捅向大哥的心窝，大哥挥手想打落，却反被判官笔磕飞了软剑。一只飞镖乘此空隙毫不客气的照着大哥的空门袭来。大哥可以躲开的，可是他若躲开面对飞镖的就是我的藏身之处了，于是大哥只是站着由着那枚飞镖没体而入。大哥的血原来是这样滚烫的啊，几滴血飞溅出来落在了我的脸上，仿佛岩浆般灼热几乎要将我整个融化、燃烧。
大哥直立着，身形半倚着假山，不动分毫。矮子冲上前来还要对大哥下手：“你们给我留口气啊。”那个手持判官笔的说：“别打了，他活不成了！”胡说！你胡说！谁活不成了？大哥不是好好地站着吗？你怎么能说他活不成了？
“叫你毁老娘的容！”那个女人突然抢上前，抽出一把匕首挥向大哥的脸，连挥数刀后，一脚踹向大哥的小腹，大哥晃悠了两下还是倚着假山壁不肯倒下。一个一直没有动手的人突然出声：“人都死了，还折腾什么？”说着转身向着前院走去，其他人也陆续跟了上去。
大哥？大哥你没死对不对？大哥你说叫我等你回来的，你怎么能死呢？看着大哥半倚在眼前被血浸透的后背，我突然发现，有时候心理的疼痛比生理的疼痛更令人难以忍受。此刻我宁愿被刺几刀几剑也不要只是看着大哥的背影，无能为力！
“胭脂……别怕……”大哥，大哥你还没死吗？我好像听见大哥微弱的声音。可是我发不出声音，我只能尽力竖起耳朵，听着大哥的动静。
是我的幻觉吗？为什么我只听到假山外的风声，连一丝生命的气息我都察觉不到。大哥，你会活着的，对不对？我再也抵挡不住迷药的药力，眼前一暗人事不知。
“胭脂……醒醒……”大哥，我再睡一会好不好？我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我看见你全身是血的倒在我面前。
我缓缓睁开眼睛，我以为我会看见我那雕花木床，可为什么视线内一片昏暗。我看清眼前的人，怎么是云出岫？
“云大哥，你怎么在这？”我揉了揉眼睛，忽然发现全身酸痛。我突然怔在原地，这里是假山洞？那么大哥呢？
“我大哥呢？”我推开云出岫，往外跑。却因为腿脚血液不流通摔倒在地。我刚要爬起来，就看见前方躺在地上的身影：淡蓝的衣袍被血浸染的近乎深蓝，修长的手指被外力掰的向外翻起。
我慢慢爬过去，小心翼翼的捧起那双手：“大哥，你的手怎么了？”
“大公子为了掩护你，临死时用身体挡住你的藏身处，手扒在假山上，已经僵硬了。我为了救你，只好掰断了他的指骨。”大哥，怎么这么傻呢？
我缓缓扶起大哥的腰身，才发现他那俊秀的面容上都是狰狞外翻的伤口，血渍已经干涸。他们杀了大哥，还要这要对待我的大哥。大哥只是偶尔对我发发脾气，他从来对别人都是温婉和善的，我一直觉得这样的人一定是被神眷顾的，可为什么要给了他完美，又让他跌落于泥泞呢？我一直在想，也许我来到这个时代就是为了和这一家人相遇，为了享受计划生育年代所不能体味的兄妹之情，早知道有一天会有人在我面前把这一切活生生的剥夺，我宁愿我从来没有这个大哥。
我抱着大哥早已冰冷的身子：“大哥，胭脂还有很多事瞒着你呢，你起来骂我吧？你不是说要教我规矩吗？我还没学呢！大哥，起来啦！”
“胭脂……”云出岫出声叫我，我看向他，眼角扫过喵喵的尸体。突然想起什么：“我爹呢？我娘呢？”看着云出岫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本以为最痛不过如此的心急剧收缩了起来。爹？娘？你们在哪？我放下大哥的尸身，跌跌撞撞跑向前院。
红袖？你怎么了？我刚走到花园门口，就看见红袖匍匐在地。我走上前扶起她的身子，她的脖子耷拉在胸前，是有人用重手法拧断了她的脖子。我的红袖再也不能跟我叽叽喳喳了吗？我丢下红袖继续往前走，还有谁？还有谁死去了？
我跌跌撞撞的跑到回廊上，看见绿衣手里倒抓着半把扫帚，双眼圆睁着歪倒在台阶上。绿衣，你跟人打架了吗？你反抗了？她的脚边掉落着半截被削断的扫把杆。我是一个现代人，我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尸体，严格来说我连一具尸体都没见过。我从来不知道人类也可以像被屠宰的动物，满地都是血！内脏！我踉跄着继续走，随处可见家里的家丁、小厮、丫鬟以各种姿态陈尸各处。他们前一日还在府里到处走动，还在小声说着闲话。你看，那边那个丫鬟，她每次一见大哥就脸红。
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身处何处，地狱吗？
我突然眼前一亮，一个人靠坐在石桌旁，眉目带笑。是满贯，你没死？我飞快的走过去拍拍他，我多希望他跳起来跟我说：“小姐，你的一口酥我给你买回来了。”可是他的头颅居然随着我的动作，滚了开去。“啊！！！！！！！！”我控制不住的大声尖叫。大概是有人用快手法削去了他的头，他当场断了气，却还保持着生前的表情。满贯，我知道你每次都会偷偷从采买的钱里克扣几文，我还没来得及威胁你给点好处你怎么也不在了，还身首异处？
云出岫伸手要扶我，我甩开他的手，我不能让满贯的头掉在地上。我颤抖着，恐惧着，愤怒着，害怕着捧起满贯的头放在石桌上。我觉得我一定是疯了，我多希望这是一部恐怖电影，只要关闭电源，这些恐怖的画面就会从眼前消失。电源在哪？我伸出手狠狠扣向自己的眼珠。却被云出岫狠狠打落。
“我带你离开这吧？”云出岫小声说着。我睁着眼，悲怆得看着府中随处可见的血迹，光是这种场面就叫人难以忍受，更何况这些人和我朝夕相处？那些冰冷僵硬的尸体真的是真的吗？是个玩笑吧？不行，我得找到爹和娘。我继续往前走，好不容易找到饭厅偏门闯了进去。
爹趴在饭桌上，像是被人虐待过，浑身是伤，脸浸在桌上的残羹冷炙里。桌上打翻的杯盏里的残液还在往下一滴一滴的滴着……爹那么丰神俊朗的人，居然如此狼狈。我缓缓走过去，才看见爹的脚边匍匐着大娘的尸身。娘呢？我翻看着厅里的尸首，却什么也没发现，每翻开一具尸身，看着那已经凝固在他们脸上的表情，我的心就尖锐的嘶吼一声。娘是不是逃了出去？我无力的打开正门，正要出去，一个黑影却砸了过来，我害怕的坐倒在地，凶手还没走吗？我抬起头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娘的脸悬在我的面前，歪着脖子，嘴角是一线血渍。原来娘的尸身被钉人在门上，随着门的打开倾斜了过来。我发狂的揪着领口，浓郁的血腥味，满眼的尸身让我深刻的怀疑我们和动物有什么区别一样可以被随意屠宰杀戮，这里不是凌家庄！这里是阿鼻地狱！
如果说我的穿越是一个故事，那么现在的一切就是一场可怕的事故。我宁愿我从来不曾得到过什么，那么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面对面前的失去？
我伸手去拔插在娘胸口的利剑，只是稍微一动，娘的胸口就涌出一堆暗红色的血，沾染了我的双手、双眼。眼前的一切一切带着恶臭和炫目的暗红仿若一直大手伸进我的胸腔攥紧我的心脏。我不敢再帮娘拔剑，转身扑向云出岫：“云大哥，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我宁愿和他们一起死去，也不要独自留下来承担。求求你杀了我吧！”我拽着云出岫的袖子拼命摇晃，云出岫只是悲悯的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无力的松开他，摇摇晃晃的出了饭厅，没走两步一口咸腥涌上喉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原来心神巨震真的会吐血啊，我抹抹嘴角自嘲的转身冲着云出岫笑，这一笑再也停不下来。我悲怆的笑声混合着映照在凌家庄上空的彩霞经久不停。终于还是忍受不住，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胭脂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