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烬》许肆意

7、第 7 章

　　见我不说话，羌笛轻笑了一下。小奸细。别得意得太早，里面的东西可不是容易拿出来的。
　　我仔细的研究了一下手中的纸伞。伞柄光洁圆润，坚硬非常，不知是怎么做成的，完全看不出衔接处的痕迹，整个柄身浑然天成，触手生温，倒是个难得的好料子。
　　余锦山庄也有世间罕有的好东西，烬城也让我见识过不少，比如东海的夜明珠，一个珠子足足有拳头那么大，夜里放入房间看东西如白天一般清晰，比如九色鹿，一张皮足足有九种颜色，美丽非凡，烬城见我多看了几眼，便把鹿皮扒下来给我做衣服了，后来我嫌那个衣服穿着不舒服，便扔到一边去了，然后就不怎么见了，不知看月有没有把我那衣服收好。还有一个上千年的琥珀，里面的熔着的小虫子张牙舞爪，仿佛活着一般但那些那些，都比不上这把纸伞耀眼夺目。
　　不禁想着，是怎样的能工巧匠才能做出这样的伞。
　　后来又想，王爷权倾天下，又有什么样的东西搜罗不到？也许还有更希奇古怪的东西呢。
　　这么说，王府倒是个好地方，也许比余锦山庄有趣得多，虽是没有合意的丫鬟伺候，但多待几日也无妨。
　　至于归期，那是之后的事，烬城着急我回去，自然会来找我的。到时候我还是打不开伞柄拿出玉箫，便直接把这伞给他就是了。
　　姑娘我道行尚浅，本领低微，面对技术含量如此高的东西，无可奈何。
　　烬城说是王爷害死了我母亲，说我要报仇。
　　可是我看到王爷一点也没有看月和我所说的有关于恨的“厌恶至极，不想靠近，一眼也不想多看，想立刻杀了他”的感觉。
　　王爷身上温和的气息，淡淡的烟味，竟让我觉得莫名的安静。我感受不到丝毫他身上的戾气，王爷在很多年前就是这样的么。也许是，也许不是。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时间会解决一切的。
　　如此悠哉悠哉，也没什么不好。
　　没有看月在我旁边叽叽喳喳地唠叨，说这个说那个，不用看烬城那一张大多数时候都面瘫的脸，不用每天学本领，不用在学不好的时候挨打，不用看余锦山庄其他人看我的奇怪的神色，虽然那群小丫鬟也以折磨我为乐。

　　我在后院悠闲地拔草时，一群小丫头叽叽喳喳地过来了。
　　我本是想研究出一种剧毒无比的药汁以腐蚀那固若金汤的伞柄，不愿惹事，正打算悄悄离开。
　　也许是我拔草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映衬得格外苍凉。一个小丫头叫住了我。
　　喂。余锦山庄的来的那个小奸细。
　　我回眸以一个最不百媚生的体态转向她们。
　　嗯。
　　那个小丫鬟有些犹豫地对我说。你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子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子曰，敌不动我不动。
　　子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我点点头。嗯。
　　美人背看内园中，犹自风流着褪红。我赌金钱争百草，急行遗却玉珑璁。
　　她们玩的是斗草。所谓斗草，便是参与者比谁的花草种类多、品种新奇,有时是插戴在头上展示。赢的人可向输的人随意索取一样东西，或是指派她做一件事情。

　　王府中向来不乏奇花异草。只要仔细搜罗，必定有什么与众不同的花花草草。
　　想要赢，必须讲究个出奇制胜。
　　其实王府最漂亮的花不是在花圃，而是在王爷卧室的后面。一般的小丫鬟是不敢到这些地方的，传说这儿是王府禁地，阴气极重，夜半常常闹鬼，只有王爷这般阳气重的男子才能镇得住这诡异之地。而我之前多日在这附近查看，对周围景物了然于胸，倒也没察觉什么冤魂鬼怪前来索命。
　　于是，我便英勇地向那片人迹罕至的地方，一个人飘飘然地前进了。
　　身后那群小丫鬟嘻嘻哈哈地闹着，看着我前进的方向，约莫是在嘲笑我的路径。
　　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笑个毛。
　　我绕到卧室后面，开始挑花。
　　花挑好了便回去。输了可是要受责罚的。
　　我一路哼着小曲，蹦跶着小腿。走着走着。却发现路全都变了。
　　糟糕，迷路了。
　　那些小丫鬟当中有年纪比较大的会念驾物的诀，将花草树木乱七八糟地倒了一地，还有土坯石块零零总总乱七八糟。
　　真是小儿科。把这些东西全都清理了不就好了。
　　我捻了个诀，把眼前的东西通通甩到一边，继续向前走，前方却出现了更多的路障。
　　山川草木，以致虫鱼鸟兽，通通混杂在里面，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
　　捻诀的人还真是用心良苦。
　　烬城教我的诀分为虚、实两种。所谓实，是指操作之物皆为实体，比如驾物、控制、冥想、查看、破坏、封印，所谓虚，是指有形到无形、无形到有形、速度的突破、实体的转换，我的本领虽未练至上层的虚，但实体操作还是不成问题的。
　　既然如此，便检验烬城之前教我的东西好了。看看我在余锦山庄学的这几年本领，是不是斗得过这些在王府里端茶倒水的粗使小丫鬟。
　　我捻了个诀将土块移至身边，以防面前的活物靠近我，乱了心智，然后开始驾物，将石头等杂物通通赶回来源地，那些活物显然是受控制了，不断地向我身边冲过来，虽然一一斩落，但依旧红了眼似的不知死活地向我靠近，我只好勉力捻了破坏的诀将那些活物劈为两半，不出片刻，地上，周身，便是鲜血淋淋，红的怵目惊心。
　　但那些活物始终不见变少，反而越来越多，体格也渐渐庞大，扑来的架势也逐渐地凶猛。显然不是一个小丫鬟在与我争斗。
　　我查看了一下对方的形状，有三四个小丫鬟在捻诀，其中还有一个年纪稍大的在一旁指点，看穿着打扮形容举止倒不是一般的人，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样子，她便发现我在查看她们，便把手一挥，拟了个障眼的诀把她们那一片遮掩住了。
　　果然是来头不小。
　　我也顺势捻了个遮掩的诀让她们看不清我的位置，然后试图进入其中一个小丫头控制她，却不料被旁边的人发现，硬生生把我逼了回来。不过那个小丫头被我这么一搅和，神志也有些乱了，我趁机捻了个破坏的诀，将她和她周围的人都震了一下。
　　子曰，见好就收。
　　我也懒得再与她们斗，打算原路返回到王爷卧室后面。
　　子曰，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谁知来路也被她们封锁了，我只好一边驾物一边向后退，速度慢了许多。待我退到墙脚时，天已经黑了。
　　四周一片黑漆漆，还不时有乌鸦哀嚎着。
　　我突然想起了很多有关王府禁地的传说。
　　比如后院那花花草草是吸了无数姑娘的精华才长得如此茂盛。
　　有无数的精华姑娘是因为这儿埋着许多姑娘的尸首。传说王爷年轻时是极好色的，在王府养了千百美貌歌妓，王府当年有个王妃，倾国倾城美的不可名状。王府的千百美貌歌妓舞姬在她面前不过是丫鬟的级别。
　　王爷花心，王妃善妒，每当王爷沾染一个歌妓，王妃便把歌妓杀死，杀人手法也是极其残忍，先将美人的脸划花，再将鼻子，□□全部割掉，然后埋于王爷卧室后面。于是，许多歌妓都不敢靠近王爷。王爷因此和王妃大吵一架，王妃出走，从此杳无音讯，王爷郁郁寡欢，一蹶不振，虽贪图美色，但再也不染指歌妓。

　　想了一会儿，那边的动静没了，我便取消了遮掩的诀，准备翻越卧室回我自己的房间。
　　我向上跳了几次都没跳上去，才发现周围一圈被她们设了屏障，我根本就没法跳过去。原来是想困住我，这便是传说中的请君入瓮么。

　　见逃不出去，我只好坐下来等着。
　　我也不知道等什么。也许是等她们良心发现了或是累了便把屏障取消了。
　　我抬头望天，今晚的月色真好，没有星星，月亮很大，很圆很好看。
　　觉得无聊了便开始唱歌。曲不成曲，调不着调。
　　后面突然阴风阵阵，凉风飕飕。
　　我想，是她们找到我了，来取我的性命了。
　　其实我没有想明白她们为什么要杀我。我不过是烬城带来的人，博了烬城的几句温柔话语，好生相待。女人吃起醋来果然是恐怖。烬城那个祸害，何必长得这么好看，害的我小命都没了。
　　果然是蓝颜祸水。
　　害人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