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流年 右手离殇》舒岑

60、乔琳终结1

　　回到c城已经整整3个月了，每一个夜晚我都异常惊恐，梦里常常梦到一个长着娃娃脸的美丽女子，我看不见她的腿，她穿着长长的衣服，将下半身全部遮住，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她的声音甜腻腻的，红酒一样的，只是她一直朝着我喊：还我的腿！还我的腿！原本甜腻腻的声音听起来也像是要向我索命一般。我惊吓的醒过来，薄薄的睡衣已经湿透了，额头上也满是渗出的虚汗，母亲年岁大了，睡觉一向比较浅，做梦时折腾的动静不小，母亲每夜都要陪我醒来好几次，后来，她就干脆睡到我身边来，看到我被吓得面色惨白，她手足无措，只是笨拙的不停的重复一个动作，在我的背上轻轻抚摸，试图使我安静下来，她的手是那样的小，粗糙不堪，布满皱纹，还有疤痕，她就这样一下一下的轻轻的拍着我的背，让我在一个个恐惧的夜晚，慢慢心安下来，像许多年前一样，是我唯一的温暖的来源，我的所有的依靠。

　　过了好多日子，我不知道还能怎样来计算日子，但是每一夜幕都会降临，而后拂晓，而后日出，如此的循环。夜幕低垂的黑暗压迫的我呼吸困难，像是看到死神降临人间，扼住我的咽喉，那感觉叫人如此的绝望。看到警察我感到莫名的害怕，我不知道为何要逃，神经给出的下意识的反应便是逃走。没有再接到阿龙半点信息，一无所知的日子更加忧心，神经也意外紧绷到最大，很轻的声音都会将我惊吓的半死，母亲见我日渐消瘦，原当做是伙食不好，每天早早买新鲜的猪肉，牛肉回来，还记得我读书时候，喜欢吃带馅儿的东西，就做成包子，配上各样的素菜，只是我着实没有心思，胃口也不好，吃的很少，母亲不太过问我的事情，见我总不出门，就留给我一些钱，叫我出门逛逛，我看着她脸上都是担忧，安慰她的话语也都是欺骗，我便借口说可能水土不服，子女对父母的欺骗总是来得这样的容易，母亲半分也没有多想，日复一日的经营着自己的小生计，我总是夜夜醒来，白天在昏昏睡去，这样颠倒黑白的作息，着实叫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脸色蜡黄，像是生了大病的人一般。

　　三个月过去，日子平静的就像当初读书时一般，日子改变的程度同人相比，几乎看不出改变的地方。岁月总是在物品身上留下的痕迹如此吝啬。日子慢慢的过的，白开水喝进肚子一般，找不到踪迹。我一颗惊慌的心也慢慢的平复了下来。但是我联系不上阿龙，即使是假期也不见到他回来的身影。

　　许久之后的某天，我同母亲闲聊，才知道，这些年，自从我离开，一直是他，每年假期回来之后，在我母亲这里吃饭的天数竟然比在自家还要多。两个人聊的更多的，是关于我的话题。从我落地开始，母亲慢慢的唠叨，他也不觉得烦，点点滴滴的细致的听着，家常一般，又好像每日必听的新闻联播一样，神圣重大。而这些发生的日子里，我却在世界的另一个地方，一遍又一遍体验着生活最淳朴的奔忙，无暇其他。说起这些的时候，母亲很开心，脸上是一片的安详，表情是微不可查的喜悦，连她自己也没感觉到，这份来之不易的亲近之感，让她说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如在说自己家调皮的孩子的故事一般，清晰生动的画面顷刻就出现在脑海里。我错过太多，而他在我没发现的时候，一点点的渗入了我生活，我忽然觉得我们的从来都是命运的跟随者，他没有错过我的童年，没有错过我的少年，我一直想要从命运的牢笼中挣脱出来，却行而不能，而今我唯一有个机会摆脱这一切，却发现他是我犯下错误后唯一的拯救者，世上的爱情有千万种，我却独忽视了我们的这一种，或者说我从来没有遇见过我这样的爱情，我一直选择不相信，不面对。或者我相信我的爱情不是这一种，而它应该是哪一种我从来都没有描摹过它的样子，这是爱情的样子吗？若是如此，我庆幸，我的爱情没离开过。
　　“妈，你希望我同他在一起吗？”从前，这问题从未出现过在我的生命里。
　　“小龙是个很好的孩子······”母亲抬头看了看我，我们的目光相遇，她看不懂我脸上的表情，溜到嘴边的话，有吞了回去。也许是觉得我应当有心仪的男孩子了，长久的分开，让我们再次相处起来小心翼翼，生怕伤到彼此，我们像行走在钢丝上的人一般谨慎，不敢松懈。
　　“没有，我觉得他很好。”我明显感到母亲脸上有漫过晴天的感觉，我想，我不是个孝顺的孩子，尽管这对于我来说，渺茫到了极点。我却从心底生出这样一丝的渴望，渴望我是孝顺的孩子，这念头生出来像是同自己讲了一个黑色笑话一般，还是特别冷的，能将我自己冰封。

　　我想了很久，我想我应当告诉母亲，我相信她，一如她从来都相信我一般，我不知道这信任来自哪里，但是我分明可以感受到那一份来自心底的坚定。
　　我将埋在心里许久的话都告诉了母亲，心头缠绕的思绪尽管此前觉得像盘丝洞一般，却在将话说出口的时候，感到无比的通透，连带着心境也澄澈许多。母亲，这些年尽力了多少，我的确关心的极少，因着从前的心绪里，有着太多的怨恨，我不愿意去委曲求全，执着的认为在这场分崩离析的战争里，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我甚至刻意的忽视了他人的痛苦，当我将所有的话说出口的时候，我看到母亲眼里有着滚落的泪花，我握着母亲枯槁的手，用我这一生最颤抖的声音说了句：“妈，对不起。”她一下子，哭了出来，用力将我抱紧，只是，她忘记了我明显高出的个头。

　　我又一次踏上去往北京的路，母亲准备了许多吃的，留给他的，给我路上吃的，茶叶蛋，手工做好的水饺皮，还有冷冻的腊肉，沉甸甸的一整包。我悉数背好。这条路我觉得仿佛走过了好多遍，已经非常熟悉，另一方面，每一次旅途上遇见的人又是那么的不同，没有一张我熟悉的脸，这旅途又让我觉得那样的陌生，充满探险的好奇感，又多了一份激动的心情，让我整个神经都兴奋起来。北京没有一条街道是我熟悉的，但是现在却占据着，我最重要的梦，火车又一次，由南向北开了起来，这一次我却再也没有一分坦然的心情，胸腔里都是呼之欲出的挣扎之情，我希望有个男人同陆肖等待许茜一样能在那里等我，等我，无论这返回的代价是怎样，我第一次心甘的付出。我无数次在心里默默的念到：阿龙，你要等我，千万，千万等我。车厢里响起一首歌，是汪明荃的万水千山总是情，这个洋气的香港女明星，我希望你能保佑我，如果万水千山总是情，我希望这千山万水，将我的情传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