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流年 右手离殇》舒岑

61、乔琳终结2

　　我能去的地方只有酒吧，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昔日酒吧早已面目全非,我从来都理所应当的以为会有个人同陆肖等待许茜一样，一直在一个地方等待我，可我忘记了，每个人的故事就如同她的面容那样不可复制，成为彼此生命的唯一，而我却一味的奢求，如今面目全非的现实，让我显得无比的慌乱，我的计划被全盘打乱，我在心里诅咒那个打乱我生活节奏的人，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的话。
　　也许是我的行为太过怪异，店主终于向我投来目光：“小姐，你？”店主是个中年人，一脸的和善，真感慨这世上还有如此热心的人，会对一个陌生人主动送上类似于“Can I help you？”的问候，我连忙抓住这救命稻草般的一个人:“这里原来是一家酒吧是吗我居然如此的不确定，还好中年人连忙点头：“是啊，老板小夫妻两个结婚了，回了老家······”老板后来说了什么，我已经无法分辨了，但是，我的确听到了“结婚”二字，我一瞬间明白了，或许这就是我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轻，如此之轻，而又如此之厚，我陷溺于这轻重之中，一直如同一个追问生命真谛的少年那样的叛逆，那样的惆怅，也许我也哀伤过，只是我将这哀伤掩藏的过于深，让每个人都认为我是一个没有哀伤的女子，我曾听说过，没有哀伤的女子，都是没有心的女子，这像是个古老的诅咒，带有一种神秘的引力，传说被诅咒过的女子都不得幸福。

　　没有办法的时候，只有打电话，不管能否接通，开始拨打的瞬间就是一种希望寄托的开始，倘若没有接通，那么就在这周而复始的希望与失望的交替中，时起时落，而这种起落是如此的不受控制。我厌烦极了这样的感觉，却依然饱受命运的捉弄，除了手机屏幕上的一串数字之外，我再也找不到别的方法来寻求一些痕迹，曾经我觉得他像是一个噩梦，缠绕在我的人生里，我无时无刻不想把他赶出去，而今，他真的退出我生活的时候，却是以这样一个无声无息的方式完成他的谢幕，像是一个完全的主导者，我始终在一个观看的位置。

　　电话里始终传来都是忙音，一直没有接通，没有办法的时候，人往往都喜欢赌，赌一个可能，赌一个希望，在这略带一丝希望的赌博中希望自己能获得胜利。七八月的北京依然会时而刮起莫名的大风，夹着风沙，吹得人也像这沙一样，没有边际和方向，只能随着风飘着。我就蹲在这风沙中，以一种极其保护自我的姿势，发出了一条短信：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两天。若是他还能看到，他会明白。

　　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这大约是我最讨厌的住宿的地方了，完全没有归属感，无论干净与否，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着我，这只是个落脚的地方，甚至有些东西都不能碰。以免损坏，好在我也没有心情去看这个屋子，我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然后醒来，希望一切都雨过天晴，诚然，我也知道这只是一个苍白的想法。既然带着想法去赌了，那便不能还顾着一切了。

　　在旅馆两天没有出去，老板每日会送来一瓶开水，仿佛是没见过我这样奇怪的客人似的，我也不想顾忌他人的眼光，这么多年我就这样顾忌着生活，顾忌的太多，以至于我忘记了自己最初顾忌的是什么。没有吃饭的身体，果真是很虚弱，好在还能走路，可以走到山海关，然后再卧轨吧。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割草，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好像已经成了所有北漂人的梦了，只是写下这诗句的人，早已是一座精神的永恒，我从来都无所谓效仿，只是当初曾对他说过一句，能写下如此美丽诗句的人，怀着如此美好梦想的人尚且不想在这世界上生活这是多么令人绝望的一个世界，你说是吗？说这话的时候，正是芳菲的葬礼，他在如此悲痛的情绪里，尚且还保留一丝理智来顾念着我，而今，我赌的就是他不会放下我，像是从未记起一般。

　　走到山海关的时候，我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累过，像个在逃荒的人类，疲惫不堪。脑海里什么都走了一遍，却又好像什么也没留下。我试图找到当年海子卧轨的地方，而他也终究是没有出现，这场没有悬念的赌，让我输的特别惨，我尚存的希望全然破灭，有种灰飞烟灭的感觉。手里握着的都是空气，飘渺无形，什么也抓不住。

　　终于，我在长城上，看到了铺着的铁轨，远处正有火车驶过来，我像是看到了希望的人似的，全身又充满了力量，那里就是我的目的地。而我的确没有想到，他会在这时出现。距离我们约定的时间早就过去了，在长城上有个奔跑的焦急身影，我没有想到是他，当我看见他的时候，我想我能体会到白娘子当年在断桥上看见许仙的心情了。我撑着力气朝他跑过去，他却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先是打了我一个耳光，而后又紧紧的把我抱住，用了很大的力气，我的个头只到他的肩膀，他这样一拥，完全将我压进他的怀抱里，一时间我连呼吸都困难。即使如此，我也不想挣脱开来。脸上的疼痛也早已忘记。耳边传来的是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还好，你还没有那么做。是，他明白，我的那条短信，绝对不是开玩笑，我想自杀，这是我在十七岁都没有产生过的念头，那时，我尚且能如此坚强，如今又怎能产生轻生的念头，但是我的确是这么打算的，那样的念头，在风沙中不止一次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清晰透彻。
　　阿龙终于松开了我，我分明看清了他的眼睛里充满着泪水，他又打了我一个耳光，甚至我的嘴角都出了血丝，因为两天没吃饭，我险些连站都站不稳。完全是靠在墙上，此时的游客来来往往对我们露出惊异的目光，我们的故事他们又怎么会明白呢。我们都只能看着彼此，深深的，绝望的，愤怒的，欣喜的。他用力的拉着我走，走的速度极快，带着他固有的愤怒，他已经是个青年了，目光里充满了悲切，不再像过去那样不谙世事，像个莽撞的牛犊一般。年少的白皙的优渥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青年的忙碌和深邃。还有一些东西是我看不透的。我仔细又默默的打量着他，在这时光的缝隙里，打量岁月给他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