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流年 右手离殇》舒岑

51、乔琳14

　　我是真的饿了，一天下来基本也没有吃什么东西。大哭一通之后，整个人都饿得眼睛冒着金星。根本无力再思考就点了头同意胖子的提议。
　　胖子点了三个菜，同以前一样还是百威，但是他都不怎么吃，只是喝酒，只有我一个人在吃。三盘菜差不多都吃完了，准确的说差不多被我一个人吃完之后，他的啤酒还没有喝完。“这些年，你都是这样吃饭的吗？”
　　胖子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缓缓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人大多无奈又无从选择的时候，大多会不自觉的叹气，这是最悲哀的一种方式，因为无法改变，只能机械顺从，所以才会无奈的只能叹气，叹完之后又开始循环着人生。
　　“因为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了，好多东西以前吃着那么好吃，后来再吃总也吃不出那个味道了，就觉得没什么意思，后来就选择不吃了。还好酒的味道一直是没有变化的，还是那个味道。”说完又喝了一口。
　　我心里一时间也是无限感慨，不知道说些什么，其实我心里都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是我也无法回应什么，这么些年我对他也是放弃的，大约被人放弃的滋味太不好受了，人们通常都不想提起这种感觉，但是无论在什么境况下，都是无法忘却的。
　　“不说这些了，跟我回去吧。”
　　我低着头不说话，第一次有了想关心他的想法，这么多年，似乎我都是一味的索取，我从来没有站在他的角度上去想过什么问题，我从来没问过他的钱从哪里来，他有多少收入，能不能提供我上大学，我大学那些学费绝对不是一笔小的数目，我每年都用得那样的心安理得，胖子不欠我什么，我们只是被命运安排着。
　　“你毕业后就一直在这里？”
　　“是啊，还没毕业就北漂了，我念的那种学校，是全中国最不缺的，开始跟着几个哥们来北京，没多久我们住的地方就遭小偷了带来的钱全被偷了，我们当时都没有工作，大家总不能不吃饭吧，大家都是男人，还是有激情的男人，决定去干最简单的工作，提水泥兜子，这大概是全北京最简单最容易，也是最缺人的工作了，但是没干多久就有人坚持u不住了，大夏天的特别热，我们也交不起房租了，7个男人住到了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热得要死，就是那样我们每天回来连洗澡的力气的都没有，那么热的天，没有人觉得热似的，都睡得像死猪似的，横七竖八的叠罗汉似的躺在一起，和老鼠蟑螂没什么两样，偶尔夜间醒来的时候还能看见老鼠从身上爬过去。一个月，真是可悲，不到一个月，七个人全坚持不住了，都走了。就剩我了，但是我不服，凭什么那些人可以在这个城市生存下去，既然都有北京梦，只要不饿死街头，我不会回去的。”往事都是那样叫人不堪回首，胖子也说得哽咽，我知道生存在陌生的地方是多么的艰难，大学的时候如果没有胖子的帮助，我想我大概一辈子，也无法在那样一个大城市生存下去，外面的世界总是对我们有无穷的吸引力，但是我们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的残忍，只知道那里有梦，却不知道那痛有多深。或许远方的痛永远比近处的痛能让人忍耐，只因为是自己选择的路，无论是多痛都要自己将它走完的。
　　“后来呢？”也许此刻做一个倾听者是更好的选择。
　　“没有什么后来了，不过都是些，运气和努力的事情。”胖子就这么三言两语将后来给概括了，但是其实故事远非可以这样概括着演绎的。
　　“为什么留下来？”
　　仿佛这个问题戳到了他的痛处，让他难以回答一般。气氛沉默了好久，一直到一群人闹哄哄的进入这个饭馆，才把我们都走远的思绪给拉回来。
　　“也许这里够大吧,这样的地方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吗”胖子忽然自嘲般的笑了,又无奈的摇摇头:这么多年竟忘记了自己到这里的初衷,然后慢慢的忘却,以为是忘记了,再看到你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以前都是在自我麻醉,真是不爽的感觉,从来都是这样,你从来都是这样牵制着我,你就是我的克星,我原来是不信克星这么一说的,现在绝对是他妈的真理.”这样的话才像是胖子的话,偶尔的斯文倒是叫人觉得不习惯,我在心里真是忍不住的嘲笑习惯的力量,从小到大也不过短短十年的时间，就像长到心里一样，过了多少年也都忘不掉，像是一种老寒腿似的，天阴的时候那种痛总是能调动起人心最脆弱的神经，一颤一颤的。
　　“那家酒吧是我后来慢慢开起来的，现在总算是还不错，所以就在这里等你，我总觉得你肯定会来北京的，你不是一直都想离开家里的吗？乔琳，留下来吧，我们会在这里过得很好的。”
　　除了沉默我什么也做不了，我给不了他任何的承诺。因为我知道，我的心里现在已经一团乱，我要去做什么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唯一确定的就是我不能答应他，我不能给他更多的承诺。
　　“这些年，都是你回去看我妈的吗？”我也不知道，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乔琳，别恨了，你妈挺苦的，我看他除了给她点钱，我几乎什么都做不了，或者说，不论我做什么，都不如你回去看她一眼，给她几句温暖的话来的痛快。”
　　“你现在对人情冷暖蛮在行的嘛。”我抬头扫了他一眼，这话出自一个年青人的口，却充满沧桑感，尤其少年曾经是那么的问题，而今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时间真是好东西，我忽然又想起了陆肖，这个不为时间所改变的男人，仿佛看不到我为他所做的一切一样，一种不甘心的感觉深深的埋到了我的心里，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是的，我要去找他，不顾一切的，付出所有的代价，找到他。
　　“你给我点时间，我还有未完成的事，如果一切都结束了，我会回来找你，若是你等得太久了，等到你累了，那么就别等了，找个好女人结婚吧，在北京生活不容易。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受苦，没有人能为其他人无偿的受苦，没有人可以无偿犯错。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我想胖子从来都不是那种可以为别人考虑的人，这样的要求着实是过分而且无理的，这个世界上能等待你的都是你的至亲，而我的至亲都不愿意等我，我又还奢求什么呢？我其实没有乞求过任何的肯定答案，大约只是还有些不想放手的感觉。这感觉是最年少的岁月里长到了骨头里的，起初只觉得是痛苦想要摆脱，后来觉得真的可以摆脱的时候，又发现心底会有一丝丝的不甘心，仿佛一种注定的命理，离不开血肉身躯。
　　半响都是沉默，只有旁边桌上人不断传来的庆祝声，大概是有人过生日吧，生日是多好的日子，多么值得庆祝的日子，只是那些笑脸同我们的冷清和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不见的人会以为我们是情侣，看得见的人会看到，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不管什么样的交通工具，我们都很难到达彼此的对岸。我们好像都很明白，我们好像又都不明白，我们都在固执的坚持一些曾经以为属于我们的东西，而是否我们真的拥有过，大概上帝更清楚这个问题吧。
　　胖子又喝下了一贯百威，对啊，现在他是酒吧的老板，哪有老板不能喝的呢，在那些我看不到的日子里，他不知道喝过多少这样的酒，愿意的不愿意的，喜欢的不喜欢的，百威的不是百威这个牌子的，到底喝了多少我怎么会知道，但是我真的有想要问的冲动，我总是适时的将这些冲动扼杀在摇篮里，控制自己不要去碰触这些心底的痛楚，也许不碰它就忽然自己在某天愈合了。
　　即使自欺，总比给人骗了来得爽快很多。O
　　“乓”的一声，最后一罐啤酒也被他喝完了，沉默终于被打破。
　　“乔琳，我知道你心里有结，除非你愿意，没有人解开那个结。我会等你，等到你回来为止。你不必劝，这是我愿意的，我答应你的，我一定会等的。”
　　我为人心这种理解和转变而颤动。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等我，这一次，我也可以走得有些牵挂，我知道在这里有一份牵挂，可以将我羁绊住，我在心底第一次偷偷的希望，这份羁绊可以再深些，深到让我无时无刻不想念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