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流年 右手离殇》舒岑

52、乔琳15

　　将陆肖的一切都办好之后，我收到了他的第一条短信，他说他去支教了。那天北京刮起了大风沙，特别大，脸都被风吹得生疼，像是整张脸皮都能被吹走，街上的行人甚少，都以非常快的速度行走着，高高的竖起衣领，或者带着帽子，包裹着围巾，只能看到露出的两只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我拎着行李，站在风中，头发凌乱程度不亚于梅超风，血液里却异常享受着沙子打在脸上的感觉，来了北京这么久，什么地方都没有去，大约我是第一个这么对待首都的人，天安门的雄伟永远在书本的描述中存在，我本来也不是好汉无所谓到不到长城，圆明园仍然就是被火烧过的样子，荷塘月色早已不复当初，我还一个人去看个什么劲呢？
　　去火车站的公交对我来说最熟悉，早就在地图上看过这条线路无数遍了，每一处出门都会无意识的坐一边这辆公交车，潜意识里早就明白这条线路是我的归属，差别的只是时间，在无数次模拟练习之后，我终于真正的坐上这辆车，然后离开北京。
　　远远的，我看着白天里，酒吧里冷清的门面，那个娃娃脸女人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忙碌的员工，胖子在远处看着，若有所思的表情叫人看着真是不舒服，记忆中他一向是手脚比大脑更快一步才对。突然两个人站到了一起，这样的画面真是刺得我眼睛不舒服，我竟然忘记自己是个近视眼，怎么可能将一幅画面看得这样清楚。
　　咬咬牙，转过身体，即使僵硬着拗断身体也要转过去，带着单薄的行李，我踏上了开往T城的火车。我早该想到的，陆肖从治疗开始最关心的问题就是什么时候可以用手机，电脑这种放射性电子产品，那时没有想到，现在才意识到，他一早就打算好，要在出院的时候找到许茜，只是没想到毕业后她居然还留在T城。陆肖发的图片上的地方看起来非常的荒凉，这个富家长大的公子哥儿真是什么苦都吃得，支教这种事还真像许茜那种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能干出来的事。我告诉陆肖的妈妈，本想免去她的担心，谁知道居然在T城火车站的时候看到了她，我们只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陆肖，看得出来他妈妈真的很担心，额头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我拖着行李箱，一路上两个女人就这么狂奔着，终于在一个长满荒草的地方，看到了陆肖的身影也看到了许茜的身影，虽然我早已知道这么一个结果，而今却同4年前似的，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的身影，心里依然是风起云涌的感觉，说不清，到不明的不舒服，一口气被压在胸口，吐不出来似的。
　　在这个T城的荒凉小镇医院里，陆肖同许茜就这么静静的站着互相对视，和谐的画面让人不忍打破，而这和谐的画面又发出刺眼的光芒，让我实在忍不住去看，看到他对许茜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关心着，仿佛那些背叛的上演都是我一个人在策划般，女主角都在舞台上演得风生水起，却还是能让男主角忍不住去保护，除了喟叹命运的不公之外，我找不到其他的理由。
　　女主角生病了,男主角自己的身体明明更差,但是却还是要保护女主角,多么狗血的童话剧情啊.偏偏我连结局都看到了,却还是甘心在这里当个出丑的配角,我看着陆肖护着许茜一步一步走向病房，最终只落下一句“妈，我不是好好的么，别担心。”
　　我觉得那些陪伴陆肖的日子一下子就像飘在天边的云，根本无法抓到行迹，像是被轻轻的抛出去，但是重重的摔落在地上，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刚刚好，我是多么的多余。除了目送，一下子做什么都是多余的。
　　陆妈妈看到儿子安好，加上自己还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就先走了，我选择留在这里,我希望可以继续照顾他,像在医院的时候那样,尽管我知道这种想法大半已经是不可能了。陆肖以前在T大当过临时的代课老师，外加经常出去做兼职，赚了不少钱，林旭洲是T城人，两个人关系特别好，他代陆肖在T城买了栋房子，这些都是陆肖办完了之后我才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陆肖是个很自我的人，大约这个世上除了他的家人之外，许茜是第一个走进他的心里的人，他愿意将他的一切都告诉她,只求她能安心,对于其他人,陆肖一直都保持着礼貌的疏离,那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他一早就铺好了,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没有人能逾越.
　　陆肖一向让家里人放心，即使他生了病,丝毫没有让人费心,他却还能够把家人和朋友都照顾的很好,比一个正常健全的人做的更好.

　　再次看到许茜的时候,我们早已不再像大学时候那般,虽然我早已做好这样的准备，但是事到如今的感觉竟是让我的心头布满了不舒服的感觉，许茜减掉了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那头长发她一向非常喜欢,扎成马尾的时候,又黑又亮,长度及腰,晃动在整个背部,看上去非常有吸引力,很想让人去感受一下那长发的手感.再看见她的时候,若不是陆肖,我险些要认不出她,头发剪去了大半,一头短发软绵绵的趴在脑袋上,没有了当初的可爱俏皮,看起来显得成熟了一些，原本清澈的不谙世事的眼睛里多了许多故事，我知道这些故事都是关于陆肖的。
　　我直视着那远去的背影，渐渐的隐入晕满暖黄色灯光的屋子，只是这样的看着，就能感受到里面的温暖和温情，我忽然想起胖子对我说过，有些东西生来就不是属于我们这样的人，有些命运是不能抗争的。我一下子感受到彻骨的凉意，好像本来在海边画沙画的顽童，花了好久才完成的作品，只有自己在高兴的时候，一下子涌过来的海水将完成的画一下子全毁了，流了眼泪之后又继续拿起树枝在沙滩上画，而这一次更残酷了，还没画好潮水就又一次卷了上来，瞬间将画全部毁了。潮水退去的时候，连一丝破坏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好像破坏沙画的事是孩子一时的心情不好，自己毁掉的一样。
　　许茜就像自然界中这不可抗力一样的，而我就是这可怜的孩子，一次次的去努力，却只能遗憾的告诉自己，哦，上帝啊，我怎么了，一时的眼花，看走了眼，每一次的努力怎么都没有回报呢，然后上帝就会仁慈的告诉我，哦，孩子，你没有错，这个世上没有谁有错的，只是你们出现的时机不对，因此没有一个美满的答案。见鬼去吧，一派胡言，我半个字都不信。
　　呐喊终归只能放在心里，其实我早就信了，现在我满身的凉意就证明了，我一定是在心里缴械投降了，其实我从来都没有上过战场，这场战争中，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在场上叫阵，根本没有出来应战。
　　我默默的在T城的走着，我抬头看着这个充满谎言的夜空，这个城市似乎永远是冷漠的，无尽的寒冷，不懂人的身体对寒冷的极限，真是一种莫名的讽刺。
　　街头走来一对母女，女儿很可爱，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也曾经有人夸过我的眼睛很漂亮，水灵灵的，只是多了些空洞。女儿吃着热乎乎的茶叶蛋，脸上的笑容是青春热情的，妈妈看着女儿的眼神一眨不眨，摸着女儿长长的马尾辫，手里端着的豆浆还在冒着热气，我果真是闲了，这样的街头景能让我看这么长的时间，目不转睛。
　　手机里还存着的电话就剩下陆肖和胖子了，拨通了电话，过了很久终于传来了一个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合上手机，裹紧身上薄薄的毛衣，这样的毛衣真是挡不住T城的寒冷，陆肖穿的不厚，真不知道许茜能不能发现。
　　幸好c城不是这样的冷，也许我妈不会冷，北京的十一月也没有这样的冷，他们都是美好的城市，适合人类生活的城市，只是无论在哪一个城市，似乎对我来说差别都不大，因为，每一个属于我的城市里，只有我，仿佛只剩我。到底何处才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