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流年 右手离殇》舒岑

50、乔琳13

　　即使我一早知道陆肖要走，而今真正面对空空如也的房间时，还是觉得残忍，到底什么是人生中最残忍的时候呢？那时候爸爸刚走的时候，妈妈什么也不管，我们整日生活在垃圾堆里的时候我没有觉得残忍，小朋友欺负我没有爸爸的保护，将我的头发拉得乱七八糟的时候我没有觉得残忍，那一夜被胖子压在冰冷的墙上的时候，我还是没有觉得残忍，大约就是芳菲走的时候，我心里恨过，但是依旧没有觉得残忍，但是现在陆肖的消失却叫我觉得残忍，我什么都没有失去，甚至可以比以前过得更好，我却觉得残忍。
　　床头摆着的陆肖走之前的书，还有我经常去书店给他买的书，不长不短的日子里我们买了大约有一百本书，但是现在却没什么用了，我本来就不喜欢看书，那些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一点意义，即使是安慰也不需要，有什么用呢，安慰之后，日子依然是我在过，谁也不能代替我来生活，或者谁也不会再融入到我的生活中来。但是这是陆肖喜欢的书，倒让他们有了其他的意义，我舍不得将他们就这样扔掉，或者卖到废品站。我将他们收拾整齐，放到箱子里摆好，像那些喜欢洋娃娃的小姑娘一样，把这些东西示若珍宝，费了好大的力气将他们带到快递中心，把他们送回去。我觉得自己的举动实在幼稚，可惜却阻止不了自己这么做的想法。
　　我第一次开始认真的大量北京，这个热闹又冷漠的繁华城市，我忽然不知道该去向哪里，来的时候那样的拼命，都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要是人都知道这样做的意义，大约每一个人都会好好的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吧，而很多时候人们这么做的原因是处于无奈。无奈却也是一种奈何。

　　没有想到更大的意外却是在运输中心发生了。我遇见了胖子，真是好久不见，久违的见面，我又一次落荒而逃，这一次我却没能逃成功，预兆着我会逃走一样，胖子不客气的第一时间拔腿追我，快到马路上，我还是没命的跑着，全然忽视已经亮起来的红灯，即将穿过马路的时候手臂被胖子抓住了，狠狠的向后一拉，我差点摔在地上，是啊，他从来也没有客气的对待我，两个人像互相追赶的野兽似的气喘吁吁，相互对视，全然没有丝毫的松懈，一个想跑一个要追。
　　“你想死吗？你跑什么？”真像是他说话的方式，居然一点没变。
　　“你追我做什么？”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要那么慌乱。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真是纠结的对话。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说的。”胖子好像也错愕了，没想到我们这么久没见，竟然开口是这样的一句话。他这个人一向经不起激，稍微一刺激就像是背着炸药似的，立马着了起来，只是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是导火线。
　　“是嘛？这么说，我们之前的账一笔勾销了？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已经还清欠我的了。”胖子的语气变得阴冷，“还是太久我没有提醒你，你已经忘记你欠我的？忘记连你的人都是我的？”如今消瘦下来胖子狠起来更让我害怕，整个五官都是扭曲着的冷静和狠毒，我无法直视他的眼睛，他还在大口的喘着气，但是脸上的怒气怎么都挥之不去，穿着西装却能生气成这样，这个人一向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你想怎么样？”就算是怕，我也还是要问清楚。也许情况会好些。
　　“乔琳，这些年你过的好吗？”胖子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下来，我却没想到他竟然问了这么一句酸掉牙的台词。
　　“你都看见了。”好或者不好，用眼睛看不到吗？一定要当事人回答你，才心安吗？还是一个欺骗性的答案，只要是当事人说的都能换来一些安心，只要我承认我很好，你就能心安，男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我看到了，你很好。大学读完了，怎么样都不会差的。”
　　“在北京工作吗？”真是锲而不舍呢，我以前都没有发现他是个执着的人，我把他的那些执着归为无赖。
　　“不是，朋友在这里，一起过来的。”
　　“男朋友吗？”
　　我没有回答，我不想欺骗他，我也不知道原因，就算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吧，不骗他。我竟然也给自己找了这么个蹩脚的借口。
　　“我很快就走了。”大约是胖子也震惊了，一时竟没说话，气氛在大街上沉默了下来。“去哪里？”胖子的语气里居然听出了一丝的不舍
　　“乔琳，你，要去哪里？”
　　这我哪里能知道呢，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的未来在哪里，我又怎么能告诉一个人呢。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也许会回去吧？但是要回哪里，我也不知道。”
　　“我可以求你别走吗？”
　　“你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我没结婚！谁告诉你，我结婚了呢？”胖子抓住我的肩膀，拼命的晃着，我感觉脑袋都晕了。
　　我拉开他的手，努力让自己站好，“那天你看见我，有个女人·····。”胖子忽然高兴起来，“你这么说，是表示你很在乎我？你是不是在吃错？乔琳。”我在心里翻了翻白眼，“谁吃醋了，只是告诉你，有老婆了就好好过日子。”真是外星人的思维，一直都是无法沟通的。“乔琳，我没有结婚，她是我的合伙人······”我居然是一种释然的感觉，打断胖子的话只是想掩饰我的心虚一般，“你同我解释做什么，我什么也不想听。”
　　“乔琳，你听我说，你给我点时间，我们好好说说话吧。”这么些年没见，倒是知道什么叫斯文了，野蛮未改，倒也知道同人好好说话，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较个什么劲硬是没给他时间，挣脱他的胳膊，转身就开始跑，胖子的牛脾气也上来了，我们就在大街上拉开了跑步比赛，北京的大街小巷我也不熟悉，我只知道不要让他追上就对了，没命的跑着，这真不像我，我一向认为所有的事情都是可以解决的，现在却像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似的，同男朋友耍小性子似的，在大街上你追我赶。胖子好像是故意的一般，一定要把我逮到，他也不逼我逼的很近，保持一个距离，让我既不能彻底的逃开，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被逮住，这样的被人盯着的感觉真的讨厌至极，好像又回到从前一般，那样无力的感觉一下子又回来了，我一直以为过了这么多年我已经独立了，至少我不再是砧板上的鱼肉，让人任意的宰割。但是，现在我忽然觉得我错了，而且错得特别彻底，已经叫我不能不承认这个事实。
　　一种害怕的绝望感将我淹没，不，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是一直都要摆脱这个噩梦吗？现在怎么会彻底的陷进来呢？不，不是这样的，我正这样的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冷不防被石头绊了一下，我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我从前只觉得奔跑的人摔倒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而今事到临头，我根本没有时间去想丢人这样的事情，或者爬起来继续跑对我来说更加重要。没想到，我真的爬不起来，女人总是在这样的时候显得那么得懦弱，真是让我讨厌。
　　胖子赶紧跑过来把我扶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摔着？有没有摔到哪里？”摔倒的时候就是这样，要是没人来问你也许你不会觉得怎么样，甚至自己挣扎着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坦然的走开，若是旁边有个人，安慰你一下，反而一下子就哭了出来，人就是这样的矛盾又讨厌，我也不可避免就这样在大街上，特别没有形象的就哭了出来。
　　我特别讨厌自己这样懦弱，我一向不要自己懦弱，世界有多么残酷，我就要多么坚强，我喜欢反击，从来都是拒绝坐以待毙的，现在一下子放松了神经，反而控制不住的掉眼泪。很讨厌的感觉，无法控制，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我一边摇头一边落泪，多少年没有这么的放松过了，倒是换来不少的目光，但是我却；一点也不在乎，这个忙碌的空间里有多少人会花时间来看你呢，会为你停下脚步的都是知己，要么就是敌人。“你什么都不要说，我就想这样哭一会儿。”在明白我的心意之后，胖子退到了路旁的椅子上等着我，就如我们读书的时候一样，他总是会在一个地方要么骑着摩托车要么推着自行车，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等我。
　　夜幕渐渐降临，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哭这么久，直将白天哭成黑夜。终于累了，胖子走过来将我扶起来，替我将身上弄干净，我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完全虚脱，大脑也不听使唤了。一切都成了身体的本能。
　　“走吧，我带你去吃点饭，晚上住我那里，有什么话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