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流年 右手离殇》舒岑

5、第 5 章

　　六个大人和十个孩子，围着两个热腾腾的火锅，菜肉翻飞，方毅吃着吃着就发起了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老师，奶奶活了快八十岁都不知道什么事火锅，这个东西实在是太好吃了，我舍不得吃。”我轻轻的抚摸这个懂事的小男孩，“没关系，我们可以单独给奶奶做她最欢的，让杨树老师亲自去做。”方毅终于开心的笑了，奶奶喜欢杨树老师，方毅也喜欢。
　　老校长，很多年都没有这么高兴了，硬是开了瓶珍藏多年的五粮液。听说是当年他的儿子考上大学时候留下来的，后来他的儿子大学毕业后，就回到这里，决定和父亲一起把小学办起来，把留守的儿童和老人照顾好，谁知皇天无意，这里发生了塌方，儿子救了很多的儿童，最后自己却被一块石头击中了脑部，再也没有出来。从那以后，愿意来这里支教的人就更少了，老校长一夜间也白了头，家里有关儿子的一切都被收藏了起来，以来自己也伤心，而来妻子经常夜里看着儿子的照片默默流泪。
　　我们几个年轻人，都陪着老校长满饮了一杯，老校长真的很高兴。我刚来的时候，除了每天看到这个老人苍老的背影外，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人默默蹲在操场的墙角，抽着旱烟袋，岁月在这个老人的脸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有些苦只能在心里，就像我的父亲，我也知道他有他的苦衷，可是我却始终不能原谅，我失去了母亲的消息，没有了家，假期里再也不能像其他的学生欢呼雀跃，没有期盼，我省下了火车票的钱，到处打工来挣自己的生活费，本科时期所有的同学都认为我是活该，真感谢乔琳同学的宣传，那张楚楚可怜的面容，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我们都有自己的苦，可是生活还是要继续。
　　老校长一杯杯的喝着，葛靖一杯杯的陪着，陆肖自斟自饮，孩子们都睡着了，还好屋子里烧着大炉子，也有葛靖新买的棉被，不至于太冷。老校长的妻子，也流下了开心的眼泪，我本来酒量就不好，此时已经在一边傻傻的乐着了。杨树的电话响的没电了，杨树气的低声咒骂。
　　陆肖见我醉了，给我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我忽然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间，凝滞了时光。
　　“要不要出去走走？”陆肖柔声问我。
　　“嗯。”我低低的应了一声。
　　屋内炉火还在燃烧，烧尽每个人心中的忧愁。
　　陆肖把我领到一个草堆上坐着，我的脑袋已经不清楚了，本能反应就是跟着那双温暖的手。手中还剩半杯酒，我还在慢慢的喝着，陆肖没有阻止我，我靠在在他的肩头，我已经感受到了陆肖凸起的肩骨，即使隔了厚厚的棉衣，我的太阳穴依旧能感觉到，那凸起的骨头 ，昭示着生命的流逝。
　　“茜茜，”陆肖看着夜空中的星星，古老的苍穹神秘莫测，却不能给众生一个平等的答案。
　　“回去后打算怎么办？”
　　“陆肖，对不起。”我一定是喝醉了，开始语无伦次。
　　“我不怪你，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是莫强求。”陆肖揉了揉我的短发。
　　“你为什么不怪我呢？大家都认为我是个虚荣的女孩，即使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最终我还是抛弃了你，那些写在长白山，写在天涯海角的誓言都被我抛弃了·····”
　　陆肖突然吻住了我，轻轻的，浅浅的，恰如情人的手，抚上姑娘柔美的面容。一如初吻。
　　还记得那天是陆肖的生日，经过百度，谷歌，搜狗等一系列查找工具之后，我最后决定去给陆肖买一盆仙人掌，而且一定要生命力最顽强的那种，就像我一样的顽强才行。可是，仙人掌也要好看才行，不然怎么能配得上陆肖呢，一定要像我一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太阳听了我这么厚脸皮的小姑娘的话，只怕也要羞到云彩里去了。跑遍了T城，最终勉强的买了一盆仙人掌，陆肖的生日在隆冬，等我回去的时候，在研究生宿舍的楼下给陆肖打电话，陆肖很快就下来了。
　　“茜茜，这不会是你买了一天的礼物吧”陆肖看着一个娃娃头样子的花盆装着的仙人掌，眼角抽筋的跳了跳。
　　“陆肖啊，我跟你说，我怎么都找不到一个配得上你的花，最后看着这盆花还算顺眼，勉勉强强买下来了的，在百大那边的花鸟市场。真冷哦！不信，你摸摸看。”我拉着陆肖的手放在我的脸上，他的手真的好热，我冷的已经不行了，鼻尖都冻得通红的。陆肖就这么俯下身子，吻住了我想说话的嘴巴，轻轻的，暖暖的，我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寒冷，忘记了雪天和星空，眼前只有这个少年，温热的面颊，温暖的嘴唇。咚咚跳动的不知是谁紧张的心脏。
　　那是最美的时光，最美的吻，美得让人心跳不止。雪地里，穿着羊毛大衣的陆肖，充满风度。
　　陆肖的吻还是淡淡的，只是，少年变成了青年，虽然喝了酒，瘦削的身体挡不住寒冷，我感受到了陆肖的面庞上的凸起的骨头。
　　“你们······”
　　该来总会一秒不差的来，乔琳来了，来得真不是时候。　　所以说喝酒就是个极具自我麻醉的行为，作为一个从小受着正统思想教育长大的娃儿来说，喝酒吸烟绝对是极大的犯罪。曾几何时，我是多么的鄙视借酒消愁的人啊，而今，如果不是在陆肖面前还尚存一丝的羞怯，我特别想跳上桌子大吼一句：“来，不醉不归。”可惜以上纯属我的YY，事实上，乔琳看见我和陆肖在星星和月亮的见证下一吻之后，除了开始的一句指责之后，再也没有说别的话。而我犹豫酒量实在太差，对于那个吻都没有什么记忆了。好像感觉陆肖背着我，在我们之前坐着的空地上，一圈圈的走着，可能一直走到没有了力气，才把我送回宿舍。那天晚上大家都很高兴，连葛靖都喝高了。

　　终于支教的日子结束了，我和杨树也要返回学校了，银行里显示爸爸又给我打了生活费，我还是没有动过，里面已经存着，这两年他给我的生活费，我从来没有动过。就是用年少时候这种单纯的倔强来回应对世界，对生活的不满，后来才慢慢懂得，能让你伤害的都是你爱你的人。
　　回到学校也开始了正常的学生的生活，我依旧要打工来维持我生计，我不想用爸爸给我的生活费，因为我的心里不能释怀。原本我也可以在每一个假期来临的时候欢呼雀跃，急忙收拾行李，订车票，心安理得的用着家里的钱，打工是为了锻炼，无忧无虑的缠着陆肖，等待着披上婚纱的那一天，我知道，那一天永远不会来了。
　　临行前，陆肖用力的握了握我的手，我没有回应。直到他离去的背影越来越远，乔琳挽着陆肖的胳膊，鲜红的毛呢大衣，那样的刺眼，我知道，我们又成了陌生人。我的生活还要继续，我一个人孤军奋战，我不能也没有勇气去追回。
　　人为什么努力呢，因为他知道成功的方向在哪里，而我早已知道这个结局，我怎么会朝着一个死胡同前进呢。
　　林师兄，终于找到了杨树，这一次，他直接把杨树给扛起来，塞到了车里带走了，我讪讪的朝着老校长说：“没事，哈哈没事，吵架呢。”
　　老校长也被这个雷厉风行的男人给震住了：“哦哦，哪家的小两口不拌嘴啊，呵呵。”
　　我只好跟葛靖同回，其实我知道，葛靖喜欢我，可是即使我不能和陆肖在一起，我至少不能当着他的面嫁给别人，我不能那么残忍的伤害一个对我好了四年的人。而且，现在的我，什么都没有了，这么一个优秀的男人跟我在一起总是不合适的。所以两年里，除了以很优惠的价格租了葛靖的房子以外，我不敢接受他的任何馈赠，我怕我还不起。
　　两年里，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过陆肖，但是T大的和我同届的研究生也不少，而葛靖当年也是T大毕业出去留学的，或多或少，如果他想知道，可能都会听到一些关于我，关于陆肖。
　　葛靖把车停在路旁，我知道他有话问我，关于这次离开，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给杨树留了一张字条，我就走了，以杨树的反射弧来说，可能10天可能半月才会把这个信息反馈给葛靖。
　　“小茜，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葛靖坐在我的身旁，看着窗外的道路，干净的水泥大道，没有一辆车。高高的梧桐树，稀稀疏疏的枝叶。
　　“对不起，我······”
　　“算了，回去吧，希望没有下次了。”葛靖加大了油门，我知道他在不痛快，我也知道这是我造成的，但是我却不能解释，关于我的一切，我不希望别人知道。在T大带着有色眼镜看我的人太多了，那么目光里，讥笑的，嘲讽的，暗自高兴的，认为我自作自受的，认为我活该的，太多了，在刚离开陆肖的那段日子，杨树也去外地实习了，我觉得我像过街的老鼠，喊打的人就是乔琳。我逃无所逃，避无所避，有家也不能归，我在一个饭店里给人免费洗盘子，换得一个容身之地，不洗盘子的时候，就给人做打字员，换一日三餐。好在饭店的老板也是挺好的人，对于我没有做太多的调查，就给我一个房间。虽然那两个月，我很辛苦，但是我忘记了一切，不，是躲开了一切。假期的T城没有人认识我，不会再有人来揭开我的伤疤，再撒上一把盐。感谢上苍，有个平静的地方留给我。
　　我依旧在葛靖的公司实习，我们都尽量装作平静，不能把某一个环节打破以防止，整个和谐链条的崩溃。果真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学校里除了一些写稿子的任务外，平时也不是很忙。最近杨树也没有来上课。我们果真处在一个事务繁多的年纪啊。
　　回来的第三天，乔琳来学校找我，我不觉得我有什么话跟他可说，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大概也就是是陆肖了。
　　乔琳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超市里比较哪种馒头的价格更便宜一些。我需要最大限度的来节省，否则，不知道哪一天，我可能又有流落街头的可能。
　　“许茜，你为什么要这么无耻，发生那么多事情之后，你怎么还能心安理得的和陆肖在一起？”早晨的超市人不是太多，我的时间也很宝贵，葛靖给我的工作已经很好了，我必须好好做，否则，他的员工也会不满，所以早晨购物，用最短的时间来完成我的日常事务，生活于我早已不是享受，而是一种奔波，和忙碌。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就是长了翅膀的小鸟，早已不会回来了。
　　“如果，你来就是想说这些，那么你可以走了，你也看见了，我早已不是原来的我了，现在我的生活已经朝不保夕，我没有时间来跟你讨论这些问题。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不是吗？包括我的家庭。”
　　我忍着心中疼痛，保持镇定，像以前每一次乔琳留给我的背影一样，优雅而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