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流年 右手离殇》舒岑

4、第 4 章

　　有了陆肖和杨树的加入，希望小学一下子充满了希望。学校没有给陆肖提供住宿，因为的确太穷，穷到不可思议。方毅似乎格外的喜欢杨树，杨树似乎也很喜欢这个懂事却被命运抛弃的孩子。
　　听说杨树的做饭处女秀就献给了方毅，这场处女秀果真的物超所值啊，听说换得奶奶一笑，而这一笑也使杨树成功上升成为方毅的好友的列表No.1，之前我相信这个位置一直是我的。
　　陆肖还是像个明星一样，到处都是亮点。在这个最不缺少枯枝烂草的小城，陆肖居然能变废为宝，用一大把枯草，让班里的小女孩喜笑颜开。这要是放到当年给我们当老师的时候，估计疯狂的绝对不止乔琳一个。
　　当年的短信事件，我并不知道结果，有人称是乔琳给陆肖发了第一条短信。但是，我的手机里却收到了来自陆肖的短信，内容如下“图书馆给你的号码我基本不会用，这个是我现在的手机号”后面是一串数字。我自然是如获至宝，赶紧存上，并且将他归到重要联系人的行列，除我爸妈和杨树，第四个人就是陆肖。后来，据杨树同学分析，由于我陷入爱情，智商基本为零，因此可能乔琳看到我的短信，故而萌生了恨意。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恨到了极点，但是被恨的人却把那人当做朋友，这种恨太过荒谬与虚妄。乔琳就在这种荒谬与虚妄中度过了余下的三年，也最终给了我致命一击。

　　陆肖似乎在希望小学过的很惬意，对于我们的重逢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没有失忆，我们分开了整整两年，分开的一切历历在目，相恋了四年，1460天，每一个与陆肖相处时刻都在脑海中无限次循环，在两年的时间里，起初我想努力忘却，后来实在无法成功，我安慰自己何必那么较真呢，忘不了也挺好，以后有故事可以说给我的孩子听。所以无论怎么说，感情的保鲜期和保质期都不再了。即使当时分手是我先说的，但是陆肖在婚前体检结果出来的时候就在心里做出了决定。而先说的人往往会成为众矢之的，我恰好就是那个众矢之的。
　　是的，我和陆肖只差一步就走入了婚姻的殿堂，那么一个圣神庄严的时刻，连陆肖这么沉着稳重的人，在看到我穿婚纱的那一刻，手心也出了汗，我主动握住了陆肖手，他伏在我的耳边说：“我真想像多目怪那样全身都是眼睛，我就能把你看够了。”我轻轻笑出了声，“你要真是多目怪，我才不嫁你呢，多吓人啊。”我知道，陆肖已经语无伦次了，此刻就是我唯一能超出他智商的时刻，我尽情的“奚落”他，陆肖，陆肖，可爱而又英俊的青年。

　　杨树问我，跟陆肖怎么样了，我摇摇头，表示什么也没发生。
　　“茜茜，我认为逃避不是办法，你都逃了两年了，也没个结果，无论是陆肖的病，还是你的父母，你都是逃避的，问题从来都不能被躲避，只能被解决。”杨树手啃大苹果，“茜茜，还是葛总给力啊，才离开不到48小时，连苹果都给你买来了。”
　　“不要无谓扩大我的作用，慈善将是成功企业家的最终选择。”
　　“如果这里恰好还有喜欢的女子，那么这个事情就是天公作美，事业爱情两不相误，这才是真正的双赢。”
　　“如果你放弃陆肖，我想葛靖这种大众情人，一定会给你幸福的。”
　　“可是，我却不能让他幸福，这样不公平。”
　　“哎，茜茜，你就是太钻牛角尖了，现实的女孩何其多哉，放在别人身上，早就答应葛靖了。”
　　“先不说这些了，我想我还需要时间。小树，你为什么来找我了？碰见林旭洲了吧？”林旭洲是陆肖的好朋友加舍友，跟陆肖在学校里算是形影不离的，就像我跟杨树在学校一样。后来有天陆肖告诉我，林旭洲说你朋友挺有意思的，我问他有意思该怎么理解？这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过你的好朋友很快就会跟你稍稍分开点了。陆肖故作神秘。
　　而后，杨树果然是消失了一段时间，听说这位林师兄着实很杨树很合拍，然后估计就水到渠成了。之后不知道，林旭洲怎么回事，出现了绯闻，连绯闻女主角都登场了，杨树同学连人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给林旭洲判了“死刑”，我一个旁观者都接的冤枉啊，可怜林师兄苦苦守候，一直在T大周围徘徊着，彷徨着。后来毕业了，作为一个汉硕，不为国效力实在很难，就出国了，临走前，林师兄拜托我看着杨树，千万不能别人误领了。等他完成祖国的任务归来，真是个爱国爱家的好儿郎。据说今年夏天刚结束，林师兄就回来了，杨树似乎非介意，始终都没有跟他好好谈过。让林师兄着实郁闷，估计是今天林师兄逼急了，杨树就躲我这来了。
　　许多的理论都是说容易，实践的难。道理你我都懂，不同的是我们的行动不一样。比如杨树，比如，我。　　自从陆肖来到学校之后，我们一直还没有正面遇见过，一则葛靖给学校买了许多东西，书本，课桌，衣物，食品，全是从大城市运送过来的，这些东西的分配，安置就需要不少时间，原来的学校里除了老校长，就只有校长的妻子一个老师，学校的设备着实简陋，茅屋每天都会被秋风所破。上课的时候，孩子们席地而坐，无论寒暑。教学用的小黑板长宽各一米，祖国的花朵们成长的条件着实太过寒碜。如今葛靖给孩子们买的这些东西，真的是与时俱进，方毅曾问过我一个书包该怎么打开，实在是在他此前六年的生命里没有用过磁铁这种颇具潮流的扣子。我们终于将希望小学的唯一教室布置成稍微有现代化感觉的教室了。
　　希望小学，承载的不只是老校长的希望，还有我的，陆肖的，杨树的。
　　礼成的那天，杨树擦了擦眼泪说：“茜茜，我真是太有成就感了，我觉得我的生命终于不再是一滩死水了。”是啊，两年间，读研的生活没有对我改变太多，我一直处在人生挫折的阴影中，走不出，逃不开。只要手中的活一停下来，断断续续的思绪就涌上脑海，剪不断，理还乱。而今，我也终于在二十多年的生命里除了不谙世事的那几年，找到了生命的价值，尽管只剩不到10天的支教生活，我希望所有的过往能在这里画上一个句号。

　　尽管带着些许的侥幸心理，我希望就这样和陆肖一起在希望小学里，将我们的生命静静的燃烧，不再有尘世间的烦恼，不再有人认识我，认识我们，给予我的都是祝福。不会再有人问我，父母离异的原因，我的母亲去了哪里，父亲带回来的人是谁，我什么时候回家。也不会有人纠缠我和陆肖的过往，我们分手的原因，现在又为何会在一起。我希望没有人再问我这些问题，我也希望陆肖还能保持健康，虽然就我仅剩的一点健康知识来说，陆肖的气色实在不像一个27岁青年的脸色，但是，陆肖的头发依然乌黑浓密，眼睛依然明亮有神，举手投足间充满智慧的魅力，暂时，在这个希望的小学里，我欺骗自己相信他是健康的，不同他说话，我偷偷注视着他。一如当年他默默的注视我一样。
　　学校的一切都建好了，老校长实在是感慨万千，激动异常，表示一定要到县城去请我们几个吃一顿，也表示庆祝。老校长的心意其实我们都明白，在这样一个金钱至上的年代，金钱在这里的作用尤为明显，老校长平日自身的生活相当的简朴清贫，而我在两年里没有家庭的经济支援，也深深的明白有时候没有了经济的来源是多么令人发愁的一件事。我的幸运就在我有杨树这样的能插两刀的好朋友，遇到了葛靖这样的慈善的企业家，我没有老校长这样的宏图大志，我所需的只是日常的温饱，所以我没有过早的白了头发，生了皱纹。
　　我们商量最后，决定满足一下杨树同学对于涮锅的怨念，老校长家里种的葱姜蒜，我们去集市买点新鲜的蔬菜水果，加上葛靖上次送来的酒，大家吃个火锅，热闹也暖和。
　　采购东西也成了难题，葛靖当天还有工作，只能下班过后来，我和杨树两个人，四只手，四条腿也拿不动那么多东西。陆肖是个病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要求我们关注弱势群体，我也不能让一个病人去干体力活，再说人家本来是干脑力活的，分工不同，你不能要求一个干脑力活的人干体力活，这样就会造成资源的浪费，而且一个习惯于脑力劳动的人在体力上绝对是没有优势的，这就像妓女和皮条客，分工明确，一旦倒过来，这个客人不会满意，劳动者自身的优势也会减弱。
　　或许是我意思表达的太过直白，可是我觉得我本身还是个挺含蓄的姑娘的，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陆肖是实在是绝顶的聪明啊，聪明到人神共愤了。陆肖为了向我，及在场的人证明他绝对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决定让杨树和孩子们、老校长夫妇布置场地，采购的工作由我和他单独完成。这对于我来说绝对是个挑战，我一方面因为心里对陆肖存在着非分之想，但是理智告诉我，这个想法需要赶紧扼杀，另一方面，陆肖已经是个有主的草了，与情于理，我作为前女友，都应该保持距离。但是理智毕竟只是理智，分析也只是分析，理智要是那么有用，怎么还会有人犯罪呢，那么还要警察干什么呢？所以，结果就是，陆肖牵着我逛集市，理由是，他嫌我太笨，方向感又不好，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走散了就不好了。我的分析绝对是孔武有力的，陆肖左手牵我，好像牵小狗，右手拉着一个小推车，据我目测，这个小车，装个一百斤的东西没问题。
　　出发之前，我收到了陆肖的简讯：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问，就在这个希望小学种下希望的种子，沧海桑田总会长城参天大树。
　　杨树也劝导我，既然都放不下，再遇见，在这里，没有别人，何不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呢。纵使是自欺，我也认了，在命运的无奈之下，除了原则性的抗争外，还可以选择从心。
　　已然是初冬，傍晚的集市人还是不少的，路灯昏黄，没有城市的霓虹交错，头顶星光亦明媚，水果蔬菜还带着湿气，很新鲜，鲜红的辣椒，橙黄的胡萝卜，酱紫的茄子，香芋，土豆，豆腐······品种繁多，着实可爱。陆肖的手拉车里装了不少的肉，和蔬菜，猜想孩子们可能没吃过火锅，我们决定多买一些。可能是走得久了，陆肖的额头渗出了汗，身上穿的棉服，因为太瘦，快成了衣服架子，虽然很普通的棉服但是被陆肖穿得还是很帅气，一点不比欧美的代言模特差。轻轻的问陆肖：“陆肖，你是不是很累？”陆肖，在灯光下注视着我，一双眼睛像宇宙的黑洞般充满吸引力，我就在那明亮的瞳孔中，看着自己的倒影也同样沉醉。陆肖抬手抚上我头发，低低的声音响在我的耳边：“茜茜，你还是很关心我的嘛。”我愣了愣，“是啊，我的确累了，不远处有个小卖部，咱们去坐一下。”说完，就径自牵着我走了。
　　通常生活在慢节奏的地方，民风都比较淳朴，因为人们没什么事，既然自己没事，那就管管其他人的事吧。而快节奏生活的城市，自己都自顾不暇，怎么可能有时间来管你的事呢。等到自己没事了，那就淘宝，上网看电影，总之，你没有当面锣，我也不用对面鼓。所以小集市的各位店主也很无聊，尤其是这么个傍晚，生意冷清，都在门口嗑瓜子，聊天。见到我和陆肖，老板娘赶紧热情招呼，我有预感老板娘这么热情的原因绝对不是我。
　　“小伙子，来点啥？”喜笑颜开外加上下打量着陆肖。
　　“哟，陪女朋友买菜啊？这么会疼人哦。”老板娘眯着眼睛。
　　“我不····”我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肖抢先一步。
　　“老板娘，来一箱奶茶，要是有热水的话，给我们冲一杯吧。谢谢您。”

　　拿着热奶茶，在这个初冬的傍晚，江淮的小城，虽没有二月的花，但是还依然能看到一片绿意，城市内不会死气沉沉，熙熙攘攘的人群，带给人希望的感觉。
　　“陆肖，你，嗯，为什么不跟人家解释呢？”终于还是没有忍住，问了出来
　　陆肖看着远方，那消瘦的面庞中不远处就是城市，万家灯火。“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谁不是在青春中一边痛苦，一边成长着呢？我知道你的选择考虑过我，这就足够了。”
　　道旁有家理发店，传出《夜曲》:
　　啊 四周弥漫雾气
　　我在空旷的墓地
　　老去后还爱你
　　为你弹奏萧邦的夜曲
　　纪念我死去的爱情
　　跟夜风一样的声音
　　心碎的很好听
　　手在键盘敲很轻
　　我给的思念很小心
　　你埋葬的地方叫幽冥
　　为你弹奏萧邦的夜曲
　　纪念我死去的爱情
　　而我为你隐姓埋名
　　在月光下弹琴
　　对你心跳的感应
　　还是如此温热亲近
　　怀念你那鲜红的唇印

　　那些断翅的蜻蜓散落在这森林
　　而我的眼睛没有丝毫同情
　　失去你泪水混浊不清
　　失去你我连笑容都有阴影
　　风在长满青苔的屋顶
　　　　嘲笑我的伤心
　　像一口没有水的枯井
　　我用凄美的字型
　　描绘后悔莫及的那爱情
　　那些在怀念中度过的日夜，也许只有自己才能明白，之所以觉得疼痛是因为在乎，关于两年前的一切，我都没有放下。
　　收件箱里又传来一条简讯，我依然没有看，是我的爸爸，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他了，我不想见他，也不想回家，虽然离婚的时候，我可以选择跟父亲或是母亲，我没有出庭，法院将我判给了爸爸。但是他所做的一切我不能原谅，不能。
　　陆肖的手机响了，他没有接，我们都知道是谁，关于过去的一切我们都选择了存档。就像一口休眠的火山，爆发只是时间的问题。

　　等我们回去的时候，杨树他们已经把东西都布置好了，杨树像个小馋猫似的，一见到陆肖手里的食物，赶忙狗腿的接了过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算把你们这东风给盼来了。”我冲葛靖微微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他还穿着西装，门口停着的奔驰显然是葛靖的，来得很匆忙，包里还有瓶矿泉水，我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毕竟还是我的衣食父母啊，得罪了摇钱树可不得了。
　　“小茜，给我瓶水。”葛靖边说边朝我走。是啊，相熟的人都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带一瓶水在包里。
　　其他的人依然在忙碌，先我一步的是陆肖，“葛先生，请喝水，茜茜的水被我喝了。”葛靖看了看我，我心虚的转过头，瞪了陆肖一眼，陆肖还是和以前一样，用手轻轻摸了一下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