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倚西风懈》柳风忆珏

9、（下） 嫩白的肤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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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
　　等着等着，心思不免就走歪了。我瞧着他劲瘦的下巴，无聊地想上天怎么将这头青青小圣龙生得这样逆天啊，格瑞斯却究竟是怎样一方风水宝地呢。

　　真好看的下巴。我将一只手指放上去，唔，略微的小胡茬，扎得手指上有刺痛感，还有，一种猫爪挠在心上的痒痒，莫名的感觉，实在是很新鲜。

　　好像是我头一次意识到，阿离，这头自我不小心“救”了他后，向之不离我半步的小青龙，他是个很漂亮的男子，青涩，英俊，风华正茂。脾气上来了会很冲，下去了又会很温婉妩媚。容颜妖娆艳丽，线条冷硬富于美感。

　　手腕却很细，皮肤白皙。手指捏在上面，你都会怀疑会不会将他的腕骨捏碎。嫩白的肤脂之下，能看到青紫色的血管，浅蓝色的经脉，带着圣龙独特的灵气静静地游走。很快我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细白的表皮之下，脉动的经络里，滂沛涌动着的灵力似灰青一条游走的蛇一般，带着汹涌的生气，脱出他的体外。

　　这是怎么回事？我望着眼底下，他腕上那游走的青线。居然走力强硬之至，随着我将温和的灵力输入他的体内，那青线居然生出一种极强的排外的斥力，与我角着力，将阿离的脉络撑起活似一个个鼓囊囊的肿包。阿离闭着眼，眉角却已蹙起，紧紧地挤作一堆，随着那鼓包的跳动而做出剧烈的抖动。昏睡之中，他居然也疼的发出细微的哼哼，显然是疼得没法了，对这只最擅于隐忍的小青龙来说。

　　我将他的身子扶起，连点三处大穴，却依旧止不住那汹涌澎湃的外力带走他仅存的生气。腕上的青线显是已脱出他的体外，却仍是同脉连枝牵着他的经络，于半空游移升腾，自窗口飘出，不知要飞往哪里去。

　　轻身再轻身，我腾出窗外。不知何处有人呼叫一声，我却已无力再去管她。只是跟着那条飞在半空的青线，穿过密集的桃林，直到四顾再无人烟。

　　意料之外的却是半空有无数的青线交织着，穿插游弋，将一片明净的空搅得浑浊。所有的青线在不远处收缩成一个显然还很小的漩涡，闪着电的光在那里聚集，劈啪作响。

　　漩涡之后有两个着黑色袍子从头罩到脚的家伙，见着我，用干枯的嗓音发出桀桀怪笑。袍子的头罩后头露出黑光里半张枯瘦的面孔，眼睛落在阴影里，嘴唇是干枯的紫色。

　　煞气简直要冲透了天穹去。我捂住心口，知道自己已经止不住要从喉咙口涌上一口腥甜的血来。

　　总算把喉头的血还是咽了下去。感觉到身后有谁扶住了我的肩。我回过头去，嘿，准天机门主范征。这位凭借化解厝枭之灾获得天机门长老会认可，作为接替范濂沛门主之位的老姑娘，此刻面对着那两个黑衣人，冷冷地对峙。

　　“阁下莫非便是在我天机门搅局的黑衣行者。”范征放开我，横举她那对小金环，“既于此地相见，烦请阁下将那件东西还来。”

　　“哦？”持一把黑色图纹勾勒的银月弯镰的黑衣老者持须一笑，不做回答。那镰子由玄银打造，显见是个宝贝。我只觉头脑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恁地什么也无法抓住，只是本能地感到威胁，于是纵着自己退了一步。

　　“我天机门先代门主的画像，烦请前辈交还。”范征对着金环唱起了咒，一双小环噌地飞出，直指两位黑袍人而去，却在他们面前倏地停住，上下腾飞、震颤，发出嗜血的嘶鸣。

　　“对前辈来说那不过一卷白纸，但对于天机门来说那却是全门上下的守望。前辈……还是三思为妙。”

　　“同这小丫头费什么话，老哥。”持一卷黑光闪烁的锁链的黑衣老者嘿嘿笑了，手上那维持电旋的动作却不曾停下来。双手动作的间隙翻出一朵花来，一道电光于是向着范征急急滚来。我由于先前退的那一步，翻了个身好歹躲过，范征却是于正当胸口一击而中，被迫得仰面吐血，擦在地上的腿脚连退三步，将雨后干成坚硬土块的泥地翻起。

　　我只能看见她被一阵急急的风吹得狂魔乱舞的白裙，染着翻飞的桃花碎瓣，再无法感受其他。空中的电光像是能压制我的灵力，连五感也受及了波动，变得微弱无力起来。

　　双手结印，打出一道破魔咒的图阵。口里微微念着的咒语，这时成了我全部的底牌。全身的灵气都在经脉中疯狂地游走，狠狠挤压着伏于肤脂地下的灵脉，我只希望我确已做出这当口上最为正确的判断。

　　却见那长索加身的黑衣人伸出手，轻轻那么一捏。周身的压迫，由于他停下了加持电旋，倒确实完全地消弱，但我在这同时，也将自己的性命置于更加不可掌控的地步。

　　“三殿下！”却是耳听得他轻轻那么一声高呼，大约是对着我，满目不可置信的眼色。
　　持弯镰的老者就是在这时完全放开维持电旋阵法的灵力加持，狠狠将长索人的脸孔一捂，而后才转向我。

　　“呵呵，此间事，使君，也有兴趣介入么？”他将松松贴着脑袋的袍子的罩子取下，轻轻地后翻下压，露出一张白生生的面庞。

　　怎么能有这么美的男人？

　　我狠狠地吃了一惊。

　　与阿离的青涩又是不同的，这个男子，放开了刻意变化干枯的嗓音，浑身都透着叫嚣着绝色的光芒。

　　你甚至找不出一种能够形容出这种美貌的方式。无论是他银蓝的头发，还是金色的眼瞳，又抑或是线条冷硬肤若白雪凝脂的面貌。微弯的嘴角好似总有数不尽的嘲讽在等着你，却奇异地为他更添魔魅的气息。

　　长索男透露出来的面貌却是稍为普通的俊秀。黑发黑眸黄皮肤，顶戴高冠，煞气腾腾，却仍是绝色，无处不彰显着他的法力高强。

　　我再怎么无知，总不至于连洛华师父说的法力高深有助于改变体质面貌一事都浑忘了罢。

　　诶呀呀，可怎么办，踢着铁板了。

　　我就那么轻轻的笑起来。“无常勾魂锁，嗜血杀神镰。…………阿七真是，……，好大的运气。”

　　事实证明，勾魂冥王那一把长锁，暗月下死神一弯镰刀，还真不是寻常人得以见得的。我现在只能寄期望于，来的不过黑衣无常，杀神使者。若是冥王并死神在此，那真是，我也不知，究竟谁还有机会替我收尸了。

　　“那么，使君是一定要管下这个闲事啰。”银蓝卷发的杀神使者从鼻尖哼出轻笑，笑意盈盈地向着我。我虽惊异于他对我的称呼，却总不至于以为他似乎错认了人，就一定会卖我一个面子，放过阿离一条生路。我只知道，阿离若是死在此地，致我于辜负了南宫的恩情的境地，我一定不会苟活于世，独自偷生。

　　“不错，你伤了我的小青龙。”我仍是立在原地，既然对方法力精进，躲避掩饰也是无用，“我法力不及你高明，但小七也不是什么苟且偷生的小人。要么你将阿离的元精还来，要么，我就和他一同赴死。只是——死前我能拉几个垫背的，那就不是我自己能控制得了的了。”

　　“使君口称阿离，此人，可是讋龑一脉的龙老八？”长索男很是惊讶地摸了摸鼻子。

　　“正是宫竹离。”我应答。知晓阿离的名号就好办了，他再怎么法力高强，遇上格瑞斯出身的阿离，总不好下这个杀手。长索男附口至银镰男耳边，轻轻地说了些什么，银镰男脸上的讶异显见地扩大。接着两个人朝向我，面上皆是强忍的笑意。

　　“呵呵，楚七的面子，怎么好驳下？”长索男一脸正经。

　　“呵呵，南宫的面子，是一定要卖的。”银镰男抚着髭须褪尽后的青茬，笑痕淡淡。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接着银镰男瞪了长索男一眼，紧着长索男立时改了口：“是啊，呵呵，南宫嘛，黧魈家的长公主，祭灏的族长，讋龑的后，我是不敢再惹上她了。”

　　笑得真紧，像朵长寿菊。我想。

　　两个人相视一笑，挥挥衣袖，皆是从那电旋之中隐去了身形。天边风起云涌，最终归于平淡。

　　我只是握紧手中一条青线，再难说出话来。

　　竟又欠下南宫一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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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大更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