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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童年9 ...

  •   9
      夜里的风轻轻地吹着,一阵急促的急救警报声响起后,弄堂里一切又归于安静。黑夜依旧漆黑一片;夜风依旧吹得人的心烦意乱;弄堂的空气依旧死气沉沉;人们依旧闭着眼睛假寐……
      一切似乎都没变呀!
      一切都没变。只有警报声和哭啼声在渐渐走远。
      医院里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墙壁和偶尔走过的身穿白色衣服的护士,一切都氤氲在走廊里橘黄的灯光里。手术门静静地立着、紧紧地闭着,薛暮欧无声地哭着。
      许久之后,医生推着薛暮欧的母亲走出来。薛暮欧的母亲还在昏迷,医生就直接对薛暮欧说:“等你爸爸来的时候叫他赶快到值班室交手术费和病房费。”
      “我没有爸爸。”薛暮欧擦干眼泪说。
      医生愣了一下,伸手轻轻地抚摸了她的头顶一下,用一种听不出感情的语气说:“噢,可怜的孩子。那等你妈妈醒来的时候就叫我们吧。”
      “医生,我妈妈她怎么了?”
      “严重的突发性心脏衰竭,知道吗?再送来迟点就会要命的。”医生停了一下,接着叹了一声,说:“可怜的孩子,记住以后不要再让你妈妈受到任何刺激了,她随时都可能会死的。”
      “嗯,记住了。”
      很奇怪,这次薛暮欧竟没有流泪,很平静。像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亦或是在一夜之间她已经变得成熟。
      窗外是广阔而又深邃的天空,被星星点缀得美丽而斑驳。有人说,每一颗星星都记载着某一个人的伤痛,在这样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薛暮欧很想知道记载自己的伤痛的星星是那一颗,她打开病房的窗户,寒风灌进来,她立刻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现实,就是这样,猝然而来。
      病房的墙上挂着的大钟“嘀嗒嘀嗒”发出清脆的响声,秒针一刻不停地绕着圆心循环往复,向前运转,亦如时间的脚步,在时间的跑道上匆忙地回环着,远去后,给人们留下一个朦胧时间概念。带走了岁月,带走了美好,带走了幸福,洒下一地的伤痛。然后,再循环到另一个人的生活里,带走美好的,留下伤痛的。时间永远不缺送给人们的伤痛礼物。
      薛暮欧关上窗子,回头间,看见父亲静静的捧着母亲的手,无声流着眼泪。
      “爸爸,你还来这里干什么?怎么不去找那个女人?”
      “欧欧,爸爸依然爱着你们,我能到那里去?”
      “爸爸,我以为你不要我们了呢。”
      “宝贝,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呢?”是“你”,而不是“你们”;是薛暮欧一个人,而不是薛暮欧和他的母亲。
      “爸,她是谁?”薛暮欧指着站在门角的女人,看上去,她显然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而薛暮欧此时才发现。
      “来,欧欧,叫陈阿姨。”她父亲说话间,女人作了个要抱薛暮欧的动作。
      “呸!爸,你立刻带着这个女人滚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薛暮欧一口啐在女人脸上。
      “她是你妈。”薛暮欧的父亲先是大声的吼道,然后马上平静下来说:“尽管现在不是,但也不远了。”
      终于出口了。竟是那么轻松、那么自然的语气。只是对于薛暮欧来说,这是一记足以令他昏厥的耳光砸在脸上,不过,这耳光只会打得她更加清醒。
      “爸,你让我看不起你,你滚!滚!!”
      “欧欧,你听爸爸说……”
      “喂!你怎么还不带这疯子滚开。”薛暮欧打断爸爸的话,对身边的女人说。
      “你们不要吵,病人需要休息呢。”有护士在病房门外吼。
      “走吧。”女人大概是还在气愤刚才薛暮欧啐她那口,拉着男人气恼地说。
      薛暮欧转过身去尽量不看他们。
      “好吧,欧欧,有什么事就打电话叫我。”
      “人家都说看不起你了。”女人说着扯了扯男人,男人起身,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又安静了,又悲伤了,又有人在自己的视界甚至世界里消失了。
      该来得都来了,不该来得也来了;该走得不走,不该走的却走了。
      偌大的医院里,似乎就薛暮欧一个人,所有人似乎都在争先恐后地逃离她的世界,所以剩下她,只有孤独、寂寞、悲伤,还有一些惶恐。心被一下一下地揪起来,感觉只有酸酸的痛。黎明即将到来,只是黑夜仍然不肯退去。
      十来天后,由于金钱问题,薛暮欧的母亲被迫出院。眼前的薛暮欧的母亲仍是时醒时昏的,病情很不稳定,薛暮欧的父亲似乎彻底的忘了这个家,十来天内,一次也不回来过。起先,薛暮欧每天放学后就到医院看母亲,母亲出院回家后,她就干脆请长假照顾母亲,再后来,她退了学,反正家里再也没有多余的钱让她继续上学。
      每天端汤送药薛暮欧不是忍受不了,只是每天看见母亲以泪洗面,她心就不可抑制的痛起来――她以为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她父亲更薄情寡义的了,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不相信这是事实。
      薛暮欧母亲出院后,严格地讲,薛暮欧的父亲还是来过两次的,只是前一次被薛暮欧赶走,后一次匆匆地给她们点钱后就走了,没多说什么。每次薛暮欧的父亲来,他母亲都显得很高兴,用含糊不清的语言陈述着她的喜悦,薛暮欧倒显得很冷淡,目光中满满的只有仇恨。
      薛暮欧母亲死的前一个小时,她咿咿呀呀地对薛暮欧说:“把你爸爸找来,我想见他。”
      为了不让母亲伤心,她本想到那个女人家去找爸爸,但后来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替母亲觉得不值。所以后来她就索性扭头回家了。
      只是她回到家时,母亲已没有气息。她这才意识到她做了一件多么错误的事情,而且再也无法挽回。
      清理完薛暮欧母亲的丧事后,薛暮欧的父亲出乎意料地拒绝了进入豪门的机会,整个人变得消极起来,成天就呆在家里闷烟,无所事事。
      尽管这样,薛暮欧仍然不能原谅自己的父亲,她想,要不是父亲的话,母亲也许就不会这么突然死去。是父亲毁了她原本拥有的快乐家庭,甚至毁了她今后的生活。

      熬过了一个寒冬之后,薛暮欧的父亲突然对薛暮欧说:“欧欧,我们搬到村上去住好吗?”
      “我为什么要同你去?!”薛暮欧用近乎冰一样的语气说。
      “欧欧,我知道你恨爸爸,可是这些大人的事你是不会懂的,以后我会慢慢地跟你解释。”
      “我懂的是,我妈妈被你害死了,永远也回不来了。”
      “欧欧……你听我说……”
      “我凭什么要听你说,大不了,你把我也杀了看看。”
      “欧欧――不管怎么说,爸爸一如既往地爱你――尽管你恨我!”他顿了顿,继续说:“欧欧,我相信你会喜欢那里的,我们无法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薛暮欧听得出父亲的无奈,她虽然年幼,但在这种困苦与伤痛的环境中生活了十来个春秋,已经把她磨砺得超乎常人的想象的成熟了。她十分清楚邻居闲言碎语与指指点点代表着什么,也知道父亲之所以要搬出这里的原因。即使她不能原谅父亲,但这并不代表她不理解他。
      ……
      所以他们搬到了这里,新的故事在这里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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