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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童年7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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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春节的时候,薛暮欧再也没有能教薛勇的了。这时候,她才开始相信,其实多学一点知识,也蛮有用处的,并且希望自己变得很渊博。
“弟弟,没了。”尽管无奈,但她也不得不承认了事实,所以唯一能让她挽回面子的事,就是尽可能地把话说得含糊。
“什么?”
“就是我不能再教你了!”
“为什么?”
“你已经学得够多了,还嫌不够吗?”
“那姐姐,以后我们还在一起吗?”
薛暮欧的脸上显出一丝快乐的微笑,她轻轻地捏了薛勇的脸一下,微笑着说:“为什么不?”
其实,对于薛勇来说,能学多少知识倒无所谓,只要能和姐姐在一起便行。
当两个人因为某个话题的断失而陷入沉默时,彼此都或努力的寻找突破口,好似一场沉默的较量,每人都尽快的赶在对方的前面说话。沉默久了,将会把两人都搞得很尴尬。
就像现在,薛勇一看见薛暮欧嘴角有一丝变化,就马上抢先“嗯”了一声。然后即变成“你先说”。这搞得本来有话说的薛暮欧有点不好意思了,推辞道:“你先说。”就这样,两人推去推来好几次,薛勇才先说道:“春天马上就要到了。”
这明摆着是搜话说嘛,不过也总比什么也没说好。
“是啊!就快到了。”
“那你要说的呢?”
“噢,我说……”本来薛暮欧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话,但现在似乎不说点东西是不行了。
……
有些记忆你埋藏在内心的深处,本以为一辈子也不会再触及,本以为就那样让他静静的埋藏在心里,让曾经的那些悲伤也渐渐淡化,只是,在某天,你突然想起的时候,那伤那痛依旧苦苦地缠着你,而且,依旧那么清晰,那么真切!
所以在你触到那些伤痛的时候你会很需要有一个可以倾诉衷肠的人来倾诉。
而在薛暮欧心里,薛勇就是这人。
昏暗的弄堂影影绰绰,晚霞的光芒死气沉沉地逼进弄堂狭小的空间,到处充斥着油烟与垃圾混杂而成的特殊味道,像疯狂作贱这个世界一般。
在弄堂的拐角处,隐约传来了小孩子幽幽的呜咽声。
而在同样充满油烟与药水混合而成的特殊味道的屋子里,一展老式台灯摇摇晃晃、忽明忽暗吊死鬼一般倒挂在屋梁上。
薛暮欧的母亲卧病将近一个月,是突发性心脏病。一个月前,薛暮欧的母亲偶然发现了薛暮欧的父亲的婚外恋情。然后,那天薛暮欧放学回家的时候,在弄堂口就发现家门口围了一大圈人,一阵阵刺耳的争吵声从屋里穿过家门、墙缝的所有间隙喷涌而出,压在薛暮欧的心里,是一阵阵难消的绞痛。她悄悄地躲藏在弄堂的那个夹角里,望着紧闭的家门,任一股强大的恐惧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屋内不时传来的,已经不再只是争吵声,是一把把尖锐的刺刀,直指心脏。她慢慢地靠墙蹲下身去,把头埋在双膝间,眼泪簌簌地往外流淌,伴随着轻微的呜咽声,只是这细微的呜咽声在茫茫如大海一般汹涌而来的吵架声的掩盖下,显得那么渺小,那么不引人注目。
――屋内传出的是一阵遮天盖地的悲伤,如漫天的刺刀一般朝着薛暮欧心脏刺来。
“没说的,离婚!”浑厚而沉重的男子声音。
“你休想把那个骚货娶进门来,你休想!!”这声音带着中年妇女特有的锥子一样的尖锐,是说话者声嘶力竭的嘶吼,声音里还有一丝微微地颤抖。
“老子就娶给你看,就娶!!怎么样?!我早已没办法回头,是你逼的!”冰冷得不可抗拒的语气。
“去死!”
“放开。啪!”后一个音节是手掌与脸蛋碰触而发出的清脆响声。
她打了他?他打了她?
外人无从得知。
在那个声音后不久,薛暮欧看见父亲气冲冲开门、带上,然后钻出人群。
“砰――”
好似时间凝固,镜头放缓,许久之后,这个音节才缓慢响起。而回望人群,早已没有了父亲的踪影……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人圈渐渐解散,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是“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像而已。
薛暮欧从拐角处走出来,站在门外,举了举手,打算敲门,但最终没有敲下去。
薛暮欧背靠着门蹲下,掩面而泣。
不远处传来八卦妇女的议论声。
“真可怜,注定是单亲了。”
“听说,那男的在外面找了个女人,不要她们了。”
“男人都是负心汉,没几个好东西。”
“只是***还太小了点,要受苦喽!”说话女人朝蹲在门角的薛暮欧斜视了几眼,示意其他女人往这边看。
这些话如毒气一般无孔不侵,一句不漏地像刀子一样插入薛暮欧心脏。起初,她还能装作不听见,只是低声默默地哭,但听到这,她终于忍无可忍。爆发道:“你才要受苦喽,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刚才回来的时候还看见你老公抱着一娘们在街上晃!”大概是因为长期生活在如此低劣的环境下,所以薛暮欧才会说出如此低劣的话来。
这一叫果然轰动不小,这个话题马上又在那群女人间炸开了。只剩下那个被奚落的女人用恨恨的语气苍白地解释,或者是掩饰。
只是在那群类似自己像长着一双嘴一样的喳啦婆之间,她们说的话像放屁一样,充数而已,谁信呢?
这个世界存在这样的一种生物――
她们是绝大多数流言的制造者与传播者。
她们是别人痛苦与悲伤的预谋者。
她们使流言蜚语拥有生物入侵一样的蔓延速度。
她们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喳啦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