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年华的碎影》达苏

6、童年6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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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寒风渐渐失去了寒冷的本质，给那个小村子吹出浅浅的绿时，阳光温暖了起来。方斯终于熬过了漫长的一个学期，又回到了他以前的圈子中来。那个被寂寞封印了一个秋冬的小路，又日渐欢闹起来。
　　是日黄昏，在村子小道上，面对着金黄的天光，三个小孩椅着土墙，又一次臂膀紧挨坐在一起。
　　吴杰说:“我妈妈说过了，明年我就上学，那时候，我又能和方斯在一起玩了。”
　　方斯说:“读书一点都不好，那个虚假的老头会跟你要钱呢。”
　　“我妈妈说，只有读书，才能赚大钱。将来我要赚好多好多的钱，在村子里盖一栋最漂亮的楼房。” 吴杰用手比划着说，看他的样子是完全憧憬在美梦之中了。
　　“痴人说梦。”这是方斯刚听到学校里的那个老头说的成语。
　　“读书不能当饭吃，干活才是硬道理。”这是当时村里广为流传的一句话，不知道最初是那位村中的智囊人物说的。
　　这话说得太对了，硬道理就是面向黄土背朝天的干活；硬道理就是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给自足的生活；硬道理就是只要抓住死理一干到底不知变通！如果这样，那么就让知识那华而不实的东西自己挖个坑埋了吧！
　　当外面的世界，争先恐后地往高科技攀爬的时候，这个村子在干什么呢？他们在养公鸡，等着它下蛋呢！
　　――可是面对深藏在大山里的这种无知，我们除了悲哀，又还能做什么？也许所有的人都可悲，只是类型不同而已。
　　春暖花开的时候，薛勇家对面搬来了一户人家，也是姓薛，只一父一女。许久之后，薛勇才搞明白那个女孩的名字，叫薛暮欧。
　　薛勇很奇怪，这对父女，为什么抛着繁华似锦城市不住，偏偏跑到这么一个偏僻的穷山村来过穷生活。不过他毕竟还小，也没去管那么多。
　　又不久，方斯、吴杰也都认识了薛暮欧。
　　对于方斯来说，那个寒假，他并不曾孤单过，也不觉得生活有过什么变化――吴瑞走了，薛暮欧又来。只是，在薛勇和吴杰的心中，吴瑞的地位从来没有变过。
　　每一夜，噩梦缠身的吴杰总是半夜醒来，然后一股对妹妹的强烈思念就再也挥之不去，直至天亮。每一夜的思念，化为行动，就是永不间止地对着天花板发呆，毕竟年少，其间也不可避免地会有惊恐，会有猜疑，甚至固执地相信，吴瑞根本没有死。
　　这种情况，在薛勇身上也是有的，只不过，没那么频繁。尽管薛勇把吴瑞当作了少年玩伴中不可缺少的部分，但不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
　　由于刘寡妇放松了对薛勇的管制，薛勇和薛暮欧他们也玩得很愉快。大概因为同是姓薛的缘故，薛勇与薛暮欧的关系也很好，又由于是很近的邻居，薛暮欧的爸爸似乎也很喜欢薛勇。
　　按年龄，薛暮欧与吴杰同样大，但毕竟薛暮欧先前是在城里生活，上学年龄要早一些。其实，薛暮欧已经上二年级了，基本认得了一二百个字，并且还带来了课本。
　　刘寡妇本来就是文盲出身，也认不得多少个字，自己知道的几乎都已经教给薛勇了，正愁没后续之路。但眼下薛勇每天与薛暮欧玩在一起，于是喜上眉梢，干脆让薛暮欧去教薛勇。
　　薛暮欧也倒没有推托，这样薛勇更加高兴起来，每天跟在薛暮欧后面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着。一方面薛勇跟着薛暮欧认字，兴趣浓厚，另一方面，薛勇的天赋的确很好，这样，没几天便把薛暮欧搞得窘迫起来，因为自己将近两年的学习在短短的几天内就几乎全部教给了薛勇。
　　大概是顾及自己的窘态，薛暮欧开始每天只教薛勇很少的字，于是讲闲话的时间便多了起来。有一天，恰好薛暮欧教薛勇念到“姐”字。薛暮欧看了几眼薛勇，终于忍不住，说了声：“阿勇，叫我声姐姐……行吗？”
　　薛勇立即欢快的叫起来：“姐姐。”
　　“弟弟。”
　　两人相视而笑，从那以后，两人便约定，以后以姐弟相称。毕竟是同姓。
　　像是在快乐之后，无法看见悲伤。人总是愿意把自己置身于有利于自己快乐的环境里，然后迅速忘掉昔日的不快。
　　像所有人一样，薛勇也不会在快乐的时光里，去触摸那疼痛得像陈年旧事一样的记忆。他开始渐渐的熟悉并爱上了现在的环境，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在没有吴瑞的环境里与他姐姐快乐的活着。
　　而悲伤的时光尽管被你暂时抛下，但它依然在你生命中的某个角落，静静地潜伏，未曾离去。尽管抛下，但它依然存在――
　　依然，存在。
　　甚至，依然清晰，依然苦苦纠缠在内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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