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年华的碎影》达苏

3、童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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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方斯的父母像以往一样看着方斯背上书包去上学，方斯一样背着书包去旧庙里睡觉，与方唯的暴打相比，他更不愿意去面对学校里的那些小混混，因为被小混混欺负的时候，周围还会有很多人看着，那样子他会觉得很没面子。只是，这次不幸，他被方唯跟踪了。方唯看见方斯走进破庙，先是一惊，随即吼起来。方斯见到大哥站在庙外，愣了一下，撒腿就跑。
　　方唯立即上前逮住方斯，拧着他的衣领，当场又把他揍了一顿。方斯回想到昨晚上被方唯打的情景，一害怕，挣脱方唯的桎梏，跑了出来，恰巧在庙门碰了门槛一下，门楣“砰”地掉在追来的方唯面前。方唯一怔，顿时吓得动都不会了，以为多年前的恶鬼，又来闹事了……许久之后，他才回过神来，摸摸脑袋:没事，还活着。
　　方唯看看四周，没人，立刻兔子般跑了个无影无踪。
　　方斯跑了一会儿，没见方唯追上来，有些奇怪。好奇心驱使下，他又折了回去，见到方唯愣在庙门口，他便钻进草丛里，躲起来。他看见，方唯脸上爬满豆粒般的汗珠，他还看见，方唯的□□湿了一大片，还不住地往下滴着橙黄色的液体。
　　后来，方唯跑了，方斯就再也抑制不住，大笑了起来。
　　方斯不敢再耍花样，乖乖的去了学校。他站在教室门口喊“报告！”的时候，那位白头的慈祥老头，把眼镜往上抬了抬，方斯看不见他的表情。老头问:“怎么到现在才来？”
　　方斯把打着报告手势的右手放了下来，红着脸撒谎道:“我睡过头了。”
　　教室里立刻哄笑起来，老头招招手，方斯怯怯地低着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后，老头继续在那块木做的黑板上写写画画，台下却没有一个学生在听他讲。老头也不在乎，继续讲他的，学生也不怕他，继续说着他们的。
　　方斯忽然听到一句:“你是猪啊！”
　　这句话说得太过肯定，以至于硬生生变成了个感叹句。
　　有同学告诉方斯:“现在才来，还不如不来呢。都快放学了。”
　　果然，方斯还没有把板凳坐热，老头就收拾着书，对台下说:“同学们，回家吃早饭去吧。”
　　过了一会儿，教室里就只剩下了方斯和老头子。老头子向方斯招招手，方斯走了过去，老头说:“回家吃饭去，记住下午别再迟到了。”
　　“不，我要学会您今天讲的课。”方斯摇着头，他想起，方唯在他上学前对他说，要查他今天学了些什么，要是他被查出根本没学的话，会再赏他一顿暴打。
　　本来，大家都认为，老头子来这样一个穷得连人都敢吃的村子里教书，大概是因为在城里呆不下去了，而他只管教书，根本不管学生听不听，应该也是这个道理。
　　“我会得到一元钱的辅导费吗？”老头子一脸微笑，但在方斯眼里，这笑恶心得令人看着想吐。
　　真是可笑，钱，竟可以让一个老头子在一个8岁的小孩子眼里变得如此龌龊。
　　方斯理直气壮地说:“钱，我没有，你爱教不教。”然后，提着书包夺门而出。
　　方斯不敢直接回家，一想到他大哥打他时的表情，不由得全身一阵颤粟。于是，他从后门悄悄的爬墙回家，他原打算悄悄地回家吃吃饭就回学校，绝不能让家人知道。可是不幸，他最终还是被母亲发现了。他母亲发现他时，他正在厨房里大大口口地啃着蒸好的玉米。那个时候，村里的主粮就是玉米，稻米是奢侈品，就算是村里的富贵人家，一年也吃不到一个月的白米饭。因此那时要评论某一家是否过得好，可直接看他家仓库里稻米的多少。在村里，方斯家属于那种中等水平的家庭，主粮是玉米与糠糟，很少能吃上米饭。倒不是村里穷得连稻谷种都买不起，只是，在那个偏坡上，实在是不适合种稻谷。
　　哈哈，扯远了。
　　方斯的母亲见到方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厨房里，吓了一跳。方斯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忙跪在母亲面前，说:“妈，饶我一次，我再也不敢了！”语气中透露可怜的气息。
　　“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翻墙进来的。”方斯低着头，不敢隐瞒。
　　“你竟学会了这等翻墙越壁的本事，要不严加管教，将来还了得......”方斯母亲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看呀是鬼附身喽。”顺着声音寻去，方斯发现一个头戴一顶纸糊的毡帽，右手拿一把木制宝剑的中年女人。那女人打扮非常奇怪，像方斯多年以后在电视上见到的小丑，看不清其真实容貌。
　　“你才鬼附身！”方斯最讨厌像这个女人一样奇装异服的女人，说不清是为什么。
　　“你看看，你看看，真的是厉鬼上身了，连法师也敢咒。必须立刻驱除。”女人奸笑着，自称法师。
　　单纯的小孩子哪里会知道法师都有如此嘴脸，方斯无言以对。
　　那法师看看方斯，满脸不屑的表情，用法师的专业语言来说，就是:连这点法子都不会的话，那就别想在江湖上行骗了。
　　“您知道，我这儿子连破庙都敢去。法师，一定要好心救救我儿子啊。”像方斯母亲这样的乡村妇女，她们满脑海里都是什么神啊鬼啊的，一有谁哪里不舒服，她们首先想到的是法师、算命先生什么的，而不是医院。所以，欺骗她们简直不需要动脑筋。
　　方斯听到他妈妈这样说，多少有些气愤，恨不得立刻将自己的妈妈唤醒，将整个村子都唤醒，而在往后的生涯里，他也确实想过要扫除村里的这些落后思想，只可惜，于他，也仅仅只是想过而已。
　　法师立即将方斯逮住，笑着说:“你放心，这是我该做的。”方妈妈千恩万谢。法师伺机恶狠狠地对方斯说:“你给我乖点，否则我捉鬼咬你。”
　　冷笑一声，嗤之以鼻。
　　方斯被妈妈命令到房间等等着，他不敢反抗，只得照做。方斯在房间里看见哥哥躺在床上，魂不守舍的样子，还吐了一地的浊物，又想到在老庙里的情景，想笑但又不敢笑。
　　那女法师说，方唯吓得丢了魂，需要拿十个鸡蛋去把他的魂魄叫回来。方妈妈挨家挨户地终于凑足了十个鸡蛋来给法师，没想到法师又说，方斯鬼上身，需要腊肉三斤，用来祭祀厉鬼。
　　方斯感到可笑，正想吵闹，但听到他妈妈说，乖乖的听话一会给你吃个鸡蛋，就不吵也不闹了。
　　在这个世界上，小孩子的心灵是最纯洁的，也是最容易左右的。有时，给他们的一点小小的好处，就能改变他们的一生。
　　也许真的只有在那个天真无邪的童年，才会懂得某些大人们都无法懂得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