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年华的碎影》达苏

2、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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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勇发现，他竟然来到了一个阴森森的森林里，这里，随时可听到野兽恐怖的叫声，其实，这里本身也就是一个恐怖的地方。太阳已经落到了西边的山下，天色渐黑，那种深山老林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令薛勇害怕得全身毛发都竖了起来，想哭，但不敢出声。已经完全没了光芒，森林里依稀可闻狼嗥虎啸的恐怖怪叫，每一种怪叫，都让薛勇毛骨悚然。
　　薛勇心惊胆战、跌跌碰碰地在森林里没有方向地摸索前行。到他终于走不动时，才意识到，在这样的黑夜里，要走出这片森林是不可能的，于是找了个树洞歇了下来。但在他即将进入梦的时候，朦朦胧胧中，听见有“嘁嘁嚓嚓”的响声，仿佛就在耳边，伸手摸了一下，是一种软绵绵的感觉，像是蛇。
　　薛勇条件反射地把手收回来，吓得哆哆嗦嗦的，也不敢再呆在树洞里了，跑了出来，蹲坐着，蜷缩成一团，再也不敢把眼睛闭上。
　　极度的恐惧加上寒风阵阵，让薛勇整整一夜不停地哆嗦，第二天天亮时，全身麻痹，他想站起来活动活动，却发现四肢僵直，几乎连走路都不会了。他开始想家了，肚子饿得不行，却不敢乱吃山里的野果，他记得，父母告诉过他，山里的野果有毒，乱吃是会要命的。他朝着一个方向不停的走，希望能遇到人家，或者遇到人，可是他转了几圈后，好像又回到了原地。到最后，他绝望了，躺在地上一觉睡了过去。

　　刘寡妇追了薛勇一段，不见了他的人影，就不再追了。她以为，薛勇不敢跑到哪里去，天黑了自然会回来(其实当实薛勇也确实没打算要跑远)。便不把此事放在心上，哪知，一夜过去了，却不见薛勇回来。她急了，马上向村长禀明情况。村长吓了一跳，当场把刘寡妇狠狠批评了一顿，及时领着村里的年轻人四处去找薛勇。
　　找到薛勇时，已是他离家的第三天下午。那时，他蜷缩着，静静地躺在森林里，全身冰凉。口里仅剩下一口微弱的气息。
　　几天后，在村里人的集资帮助下，薛勇的命保住了，但人瘦了一大圈。后来，薛勇听说，他的住院费里，那个“慈祥但虚伪”的校长捐了几百块。薛勇一直觉得，那个校长不像村里的传言一样可恶，现在，他就更加觉得谣言是虚，不过，人们都说，校长给薛勇捐钱是假慈悲，充好人而已。

　　方斯上学后，由于身材矮小，多次被高大的同学欺负。只是每次他都忍着，不敢反抗，也不屈服。那些同学就是一群流氓，整天成群结队地在学校里惹事生非，欺负女同学和小同学，抢他们腌制的零食(那个时候孩子们的零食就是腌菜什么的)。
　　而方斯，听多了那种威胁的语调。
　　到学校里上了几天课后，方斯就怎么说也不肯去了，也不敢告诉大人有同学欺负他。父母问不出缘由，当然是硬扯着他去上学。有一段时间，方斯不愿意去上学，又不敢呆在家里，就每天背着书包，跑到一个长满蒿草的破庙里睡觉。等学生放学后，再背着书包回家。
　　关于方斯逃课去的那个烂庙，听说，前几年闹过鬼，之后，没有人敢再去整理它，野草长了起来，就这样荒芜了。几年前的那个鬼故事，方斯曾听父母说过，也无非就是那种人吓人的东西，只是这样真被人传了起来，倒还传出了几分恐怖的味道。
　　当然，方斯也不是从来没有相信这样的事。也不知道他敢闯进村子里的禁地，是因为年少无知，还是别的。但有一点，是事实，他一连去了破庙好多次，一点事情也没发生过。
　　确实，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好玩，明明虚浮，明明荒谬，明明连小孩子都不会相信的谣言，大人们却不一定看得清。不过，大人们总会找理由遮掩自己的不是，他们会说:“小孩子，小着呢，什么都不懂。”
　　在那个破得不成样子的学校里，仅有四个屋子，一个被学校仅有的三个老师用来做宿舍，一二年级挤一个，三四年级挤一个，五年级独占一个。那时候，一二年级同一个老师教，一年级放学后，二年级再来上课；三四年级也是一样；五年级一天到晚，除去回家吃饭的时间，都在上课。
　　那个岁月，真是艰苦，不仅学生苦老师更苦。
　　所以，往往五年级学生15个不到。
　　老师发现方斯已经好多天没有去上学了，准备做一次家访。说去就去，恰好那天方斯不在家，估计是去吴杰家了，当然薛勇家不能去，他也害怕刘寡妇。乘着这个机会，老师把情况反应给方斯父母。方斯的妈妈诧异地说:“我每天亲眼看着方斯去上学的呀？”
　　“但他确实没有去学校。”
　　两方把情况一对，立即明白了八九分。
　　方斯的大哥方唯听到谈话，立刻拍案而起，说:“老师放心，等他回来，我一定狠狠揍他一顿，扭他回去上学。”
　　那老师一听，急了，劝道:“千万不能打孩子，孩子正处在启蒙的时期，有问题家长要好好配合开导。”
　　当时，方唯点头承诺决不会打方斯，可是那天晚上，方斯还是被打了。方唯想，自己没有读书的命，就得天天下地干活，要是方斯也不思上进，将来找不到工作的话，一样要来跟自己分土地，乘着现在方斯年少，不暗世事，多教训它几顿，一来以免后患无穷；二来现在不教训，以后就连教训的机会都没有了。于是，抽了根篱笆片，将方斯狠狠地暴打了一回。幸好，后来暴打被方斯的爸爸阻止，才没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
　　有时，人心，真够肮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