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年华的碎影》达苏

17、成长6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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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蓝色吉普车穿过浮华喧闹的城市，急速驶向郊区绿荫小道，轻快地转过一个弯道后，停在一幢豪华别墅门前。随即从车里钻出一男子，只见那男子西装革履、意气风发，一眼便可认定是成功男士。瞧，这不很面熟的，似乎在哪里见过――对，就是五年前跟方亦莲一起私奔的那小子。他们那一走便杳无音信，留下穷山村里的二老苦苦相念，而他们却昧着良心在这里过着舒坦奢侈的生活。
　　男子掏出钥匙，锁车，开门，然后径直朝卧室走去。
　　“又到哪里去了，现在才知道回来。我打电话，问你的秘书，他说你早就下班了。”方亦莲盘腿坐在沙发上，不停的拨弄她的指甲。她面前的电视机里发出呜哩哇啦的怪叫声，桌上摆满各种花花绿绿的指甲油、敷面膜、化妆粉。
　　“有份重要的合同要签，谈合同去了。”男人头也不回，走进卧室就扒开外衣，拉开领带，然后大字形倒在双人床上。
　　“你就有那么多合同要签，签得你家都不想回了！”方亦莲趿着拖鞋，手里还拿着指甲油，鬼一般出现在卧室门口，用婚后女人特有的嚷门吼道，“还有，签什么屁文件，连你秘书都要甩开？！”
　　“那份合同很重要。”男人似乎很累，声音明显带着疲乏的味道。
　　“有什么比这个家还重要的，在你心中我难道还比不上那些冷冰冰的合同？！”这话里带着十足的火药味，一场家庭战争似潜伏在暗处的老虎发现了目标一样蓄势待发。
　　“亦莲，我们不要再每天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吵闹闹的了……好吗？”男人明显是不想再吵下去了，翻了个身，把脸对出窗外。
　　本来，像方亦莲这样的全职太太，丈夫每天为事业奔波，早出晚归，平时很少顾及她。在家里闷久了，总会有些牢骚需要发泄，而丈夫又总是一身疲倦回家，对她不闻不问，于是像她这样的少妇，总会充分发挥着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把可能发生在丈夫身上的所有事件都栩栩如生的在脑海里刻画出来，然后瞄准最坏的可能射出狠毒的一箭，再然后……
　　“你嫌我烦是吗？你嫌我烦！在外面找了女人？！你……你就嫌我烦！！”方亦莲反感他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看见他把脸别过去，几乎是咆哮道。
　　“亦莲，你真的……很烦。”男人低声嘟囔。
　　“终于承认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老了，没有魅力了，你就到外边随便找个花容月貌的小贱货！再把我一脚踢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休想……”方亦莲似乎是发了疯，狠狠的把攥在手里的指甲油瓶超他扔去，只可惜，他躲过了，那瓶指甲油重重地砸在地上，碎成几片，在地上溅出一地油腻的绿色。
　　“亦莲，好了，不要吵了，在我心中你依旧漂亮美丽。”男人站起身，扶着方亦莲，本想阻止恶战进一步进行，不料，说出的话太过苍白无力，这更激起了方亦莲的火焰。
　　“骗鬼去吧！我知道，你巴不得我死！然后再把你那个小骚货讨回来！哈哈……你休想！除非你把我一刀杀了！”
　　“亦莲！你不要满口秽语好吗？！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分明是无中生有！”男人终于听不下去了，愤怒地甩开扶在方亦莲肩上的手。
　　“嗬！我满口秽语？！我无中生有！！我……你……你分明是恼羞成怒！你做贼心虚！！”方亦莲满脸胀得通红，右手指着男人的鼻子，愤怒得几乎讲不出话来。
　　“你少无理取闹！告诉你，我忍你好久了！”男人扳开方亦莲的手。
　　“你忍我！我还忍你了好久了呢！你每天工作，每天应酬，每天一身酒气回家，你到底什么时候在乎过我？什么时候关心过我？还有你今天到哪去啦！”方亦莲忽然哭了起来，哭得很委屈，好像有理的人永远是她。
　　每个成功男人在为事业打拼而奔波劳累后，都希望在心灵上能够得到休憩，而家便是心灵小憩的理想港湾。当他们拖着疲惫的身影回到家时，他们希望得到爱人贴心的问候，喝上热茶，吃上热饭；而不是一回到家，就得看老婆的脸色，就没完没了的和老婆吵无意义的架；更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老婆猜疑……
　　当他们不再被自己心爱的人相信后，家，赫然变成了一个心劳形役的囚牢；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无底洞；变成了一具失去血肉的空荡荡的躯壳……于是，他们不再想回家，只想用酒精去麻醉自己，强制自己忘记一切不快，然后去幻想着在某一天，惊喜突然出现，自己的老婆又变回了以前自己喜欢的样子……
　　只是他们疲惫的身影，他们逃避的态度，激发了他们的老婆的更加丰富的想象，接着，一个完整的家，一点一点走向破碎……
　　“我到哪里去你管不着！”男人终于狠下心来抛出了这句冷冰冰的话。
　　“我管不着！哼！我管不着！我是管不了！！”方亦莲还在哭，只是声音更大，更容易让人以为他是受害者。
　　可是随即她便安静下来，用虚脱一般的语气说：“我也不想管了。”
　　然后一阵短暂的沉默。方亦莲趿着鞋子回到客厅里，依旧盘腿坐在沙发上，低声啜泣着。
　　有阳光穿过稀薄的空气，从玻璃窗外射进来，细碎地散布在方亦莲头上，其间赫然显现了几丝白发。
　　“亦莲，我想我们还是离了吧。与其这样每天吵吵闹闹的，还不如早点放手，这样对我们都有好处。”男人从卧室走出来，平静地对方亦莲说。
　　“我知道，我不能为你生孩子让你遗憾了很久，我也知道，我不是个称职的太太，你放心，我会的。”
　　这次，方亦莲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语气平静得让人诧异。
　　“亦莲……对不起……对不起。你要什么，我都会尽量满足的。”男人脸上两滴豆粒般大小的泪水缓缓流下。
　　“我什么都不要。”
　　“可是我对不起你。”男人跪倒在方亦莲面前，泪水流得更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知道这样子我们都不会幸福。”
　　“你明天就把协议书拿来，我们就离。从此谁也不必说谁亏欠谁，是我心甘情愿的。”方亦莲再也忍不住，泪水喷涌而出，她遮掩着，冲进卧室，然后拿枕头蒙住脸，呜咽声在整栋别墅间回荡。
　　――
　　离了。
　　然后，生活继续。
　　谁也不必过分留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