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年华的碎影》达苏

18、成长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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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薛勇和薛暮欧他们一起上初中的还有何治明与陆小薇。那所中学也只是乡立的小得不能再小的破学校，不过学校虽小破，但也总算笼络了整个乡里从山旮旯里走出的小学生。毕竟是穷山区，你不能强求这里办出什么国际学校来，你甚至不能奢望这所中学的名声能走出乡外。
　　简介一下这所中学：两个篮球场，一新一旧，新的是水泥铺的，旧的是踩得坚硬的泥巴垫的，一个长满荒草的足球场，一座教学楼，一座试验楼兼着办公室、计算机房、图书室、值周室、财务室，学生睡的是篱笆围成的茅草屋、硬板床，没有像样的跑道，却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空地供教职工盖房子。
　　学校的老师多是在别处找不到工作不得已才回乡的，学校里的学生不过六百，却多是脏兮兮的吊儿郎当的样子。
　　薛勇他们那级共有四个班，一个标准班，三个加油班。实际上，标准班就是普通班，而加油班就是垃圾班，是差生专门学习打架闹事的地方。本来，加油班按县上的规定应该叫做基础班，不过，在某次新生入学典礼上，该校校长曾慷慨激昂地讲过一席话，大体意思是说：这个世界本没有垃圾，只有放错地方的资源，同学们本无优劣好坏之分，不论分在什么班里只要肯加油，每一个学生都终会焕发出自己独特的光辉。“加油班”由此而得名。只是加油班的学生一旦进了加油班，自尊会立马受残，随后也就会变得不但不加油，反而减油了，学坏却不但是加了油且助力了。
　　薛勇因小考成绩略好，有幸驻足在标准班，陆小薇也勉强抓住了标准班的袖子，而薛暮欧却很遗憾，离标准班差了那么小点，何治明因语文和数学成绩相差得太远，不幸被一拍子拍掉在垃圾堆里。
　　上了初中，学校必须开英语课，刚开始薛勇对“good morning\how are you\nice to meet you ”这些小儿科英语觉得很新鲜的。心想着学到点别人不认识的东西也不是坏事，比如它可以在吴杰、方斯面前冷不妨冒出一句他们摸不着头脑的话，然后洋洋得意。只是，后来薛勇才认识到学英语并没有在可以让他在别人面前炫耀的水平上停止，英语课程难度便骤然加大，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变成被动了。
　　后来薛勇对英语渐渐失去兴趣。复杂得像天书一样的英语语法、咒语一样的词汇令他头痛不已，明明自己花了最多的时间去背语法背词汇背课文，反正，该背的能背的都背了，但往往是，时间一过，就变成不想忘的不该忘的全都忘了，所以到头来，他考的英语分数与其他科目一比却是最低。
　　薛勇就奇怪了，自己背语文古诗的怎么就时候不是这样子，小学一年级背的古诗到现在都还记得，而背英语单词，一天时间都不用就忘得彻彻底底了。后来老师曾分析过这个问题，说什么同学们没有去及时利用这些记住的单词，所以当然记不住。薛勇想想，觉得有些道理，于是一整天一有时间就去重复着同一个单词，比如上厕所，走路时，午休时，只要嘴闲着就去念这个词，初初几天，这方法果然屡试不爽。不过这办法给他惹来了一身的烦恼，比如在厕所里哼的时候别人以为他吃屎呢；走路自言自语自然会招来别人复杂的眼光；午休时叨念着搞不好还会给那些二流子样的大哥给扁一顿，更麻烦的是，自己好不容易花费好几天的时间记来的单词，一旦去记下一个单词去，没几天，还是忘了。薛勇琢磨这方法确实行不通，第一，中国人都是些薄脸皮的人，极要面子，没事谁都不会愿意被人叫做神经病；至于这第二嘛，你想想，学英语总不可能一辈子让你去重复十来个单词，你也总不可能每天都去重复几十万个单词，你的人生又不是只用来记单词的。
　　当然这种笨到家的办法，除了薛勇，没有人会去试过。
　　没过几天，学校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自称英语专家的人，薛勇在台下望了一眼其人，除了一身西装外，实在找不出可以让人信服他是英语专家的理由，说外貌，堂上的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中国人，说声音嘛，又一点儿洋腔都没有。可人家一上台就说了一句英语：“hello! students!”然后便自我介绍起来，可是薛勇听了半天的废话，再也没听见一句英语。薛勇寻思，要是把西装往身上一套，再说句快要变成中文了的英语就可以成为一个英语专家的话，那么多苦学英语的同胞们就再也不必苦恼了，因为只需回头一看，哈哈，原来自己早就成为一个专家了。
　　那“专家”扯东扯西，说了半天的废话，最后才装得像古代红头盖下的新娘一样，扭扭捏捏、娇滴滴地把主旨说出来。“依我之意，学英语乃是一个长期积累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同学们要多读多写多听，学英语不能仅限于课堂，一有闲时间要多与同学们用英语交流，学会用英语写日记。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同学们从现在就开始，用尽其学，一心一意学英语，成功就在眼前。”
　　薛勇鄙夷地看了看台上唾沫横飞的激情演讲者，心里骂道：这就是你的锦囊妙计？只怕以后学到的都是你一般装腔作势。
　　只要你仔细想想，那“专家”的妙计的确不能用，首先，“多和同学们用英语交流”这可能吗？别说在中国的这种小乡里，就是在整个中国里，恐怕也难以实现，同学与同学之间最多能说一句“hello”或“how do you do”便没了下句；其次，他也不为学生想想，每一个学生来到这个学校是干嘛的？又不是参加英语集中训练，况且中国应试教育制度里，明确规定要学的科目那么多，要是把时间都放在学英语上了，其他科目怎么办？不学了？问题是，就算你想不学，国家也不一定允许，九年义务教育吗，你义务还没尽，最可悲的是，你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去学英语绝对是天地可鉴，可你最终努力的成果却连你自己也见不到。
　　薛勇仔细分析了一下，发现学英语对他而言几乎没有什么好处，不过说坏处，可就不少了，比如在成绩上狠狠地扯他一把（虽然他成绩还是很好，但都是在其他科目上一分一分的补出来的）；比如让他被英语老师叫去“修理”；比如让他失去本可以“研究”数学的时间……
　　薛勇忽然想起小学时的那个老校长曾给他写下的话――
　　“坚持自己的梦想，永远不要因他人而改变，不论事道如何艰险，要矢志不渝地走下去――相信你自己，你永远最棒！”
　　薛勇想想，老校长的话似乎很有道理。自己要当的是数学家，干吗去花那么多的时间去学英语？英语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干扰分子，必须排出，反正自己也学不好，干脆就不学。说干就干，薛勇从那以后真的很少用功学英语了。
　　期中考试。得到数学老师的表扬后，被英语老师又叫去修理，是在薛勇意料之中的。用他的话说，就是，反正要被批评，多坏的批评都不过是那样，不如就让表扬来的更猛烈些吧！
　　教薛勇们英语的那家伙，三十开外，微胖，老戴一幅金丝眼镜，光看外表绝对会让人误认为是个善类，事实却恰恰相反，对学生，三句话不和就是骂，并且一骂就是大半天，骂得学生耳朵起卷子，他自己的嘴巴起泡子。骂学生骂了十来年，对他来说还真不是坏事――骂人的词汇丰富。
　　薛勇跟在英语老后边走进办公室，英语老师从期中试卷中翻出标记着“薛勇”二字的来，然后狠狠地拍在桌上，“你看看，你看看！这么简单的题你竟然才拿60分！气死我了！”
　　“我已经尽力了！”薛勇理直气壮地说，他想好了，什么后果他都不管了，豁出去了。
　　“尽力？太可笑了你，数学你几乎可以考满分，英语才考一半的分数，这也叫尽力了？！”
　　“可是数学与英语不同，数学是可以通过努力学好的，而英语我已经努力了，但没学好。”
　　“这就是态度的问题！”英语老师盯着眼前这个往日里自己一说话就闭口缄默的学生，心里寻思着今日怎么忽然敢跟自己对质。
　　“这是态度问题。哼！”薛勇重复着老师的话，最后一个音节他说得很小，毕竟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胆量在老师面前明目张胆地说这个词。
　　“问题是我喜欢学数学，但不喜欢学英语。”
　　英语老师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怒斥道：
　　“不想学也得学！要是人人像你一样想学什么就学什么，那国家的教育制度还用来干什么？！”
　　“用来残害有梦之人！”薛勇很想争辩一句，但想了想还是没说，或者说还是没敢。
　　“再说你是这个学校的好学生，校长都很重视你。你给我想好了，要是英语学不好，你别说上大学，就是高中都上不了。”
　　回来后，薛勇仔细想想，觉得英语老师说得没错。自己要做数学家，就得考高中上大学，可要是英语学不好，那一切不就都成空谈了吗？不过，薛勇实在是搞不懂学这个英语对他做数学家会有什么帮助，难道为了窃取美国人的研究成果？难道要自己亲自将自己的研究成果翻译成英语？难道学英语还会让自己脑子变得更好使一些？……
　　事实上可能仅仅只是为了考试而已，并成为实现梦想的跘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