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年华的碎影》达苏

16、成长5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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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座摇摇欲坠的危楼终于被遗弃了。
　　支撑着它的柱子都已腐朽，下边充满了蛀虫带去的粘结着的红泥。楼的后边撑满了防护的竹竿，但依然夜晚，它彻底的变为一堆废墟，再后来，人们除了将废墟上腐化的木材捡去做柴烧了外，再也没有人去清理过它，于是日久天长，野草长了起来，它慢慢变成了一座荒园。
　　薛勇四年级了，吴杰却留了一级，仍留在三年级。眼前的一切都变了许多，令薛勇一下子感到陌生起来。教室宽敞明亮了，不再是两级同一教室，教师也变了，就连以前熟悉的泥巴小路都变成了水泥地板。哦！是的，环境是变好了，可是在新抵不住整座楼向后偏斜的趋势。风一吹过，人们总要禁不住担心它会即刻倒掉，事实证明，它确实禁不住狂风，在某个风雨交加的的环境里生活的人，却几乎没有人知道，在这个闭塞得仅有一条公路与外界连通的穷山村里，曾有一位被他们赶走的老人为了今天付出了多少艰辛与汗水。
　　老校长教的最后一学期期末考试，薛勇的数学没考满分，何治明也没有，这一点，将成为薛勇一生的憾事，不过薛勇仍就是第一名，薛暮欧仍就是第二，只是薛勇的语文成绩与数学成绩差了十分之遥。新学期刚开学，薛勇就被新来的班主任叫去谈话，薛勇虽极不情愿，但又不敢违命，一路忐忑不安，心想，我是怎么招惹他了，至于一开学就要谈话。
　　薛勇门也不敲，直接走进办公室里去。办公室里仅班主任一人坐着，他正低头翻着学生名册，浑然不觉薛勇已走进办公室。
　　薛勇瞟了他一眼，头发理得整整齐齐，不留一丝长发，小耳朵，小嘴，鼻梁略高，金丝眼镜下还隐藏着一对小眼睛；素白的衬衫，灰蓝的牛仔裤下是白皙的皮肤；听说是刚从师范大学毕业的，年龄最多不过二十。
　　“你找我？”薛勇不屑地陈述。
　　“嗯，你来了，叫薛勇是吧？”班主任动了眼镜一下，似乎是看不清薛勇。
　　“是。”
　　“来，坐下说吧。”班主任对薛勇倒是很热情的，但薛勇不知为什么，怎样都对他喜欢不起来。
　　“你看你的成绩，考得不错，都还算好，就是两主科间差距太大了点……”待薛勇坐好后，班主任在办公桌上翻开成绩表，指着“薛勇”那一栏对薛勇说。
　　见薛勇没回答，他继续说道：“小学正是打基础的时段，切莫不可放松，更不能偏科，要扎扎实实学好每一科，为将来作更深入的学习奠定下坚实的基础。”
　　薛勇听得稀里糊涂，他还不太明白“偏科”二字的含义，但又懒得去问，只是呆呆地望着办公桌上的成绩表。
　　班主任之所以停顿，是想留一个喘息的机会，等待薛勇回答哪怕只是“嗯”的一个字，哪料薛勇木头一般，目光呆滞，一言不发，弄得他很尴尬，也很无趣。只好继续给薛勇讲些什么偏科的危害，什么素质教育，什么新型人才，什么应试制度等等。
　　在办公室里坐了半天，好不容易待班主任说完，终于禁不住打了个呵欠，薛勇只当是班主任讲了半天的废话，听不懂也没兴趣听，讲完了就全部扔掉。
　　毕竟薛勇还有老校长的那句话作支撑：追自己的梦想，让别人费心去吧！
　　薛勇刚走出办公室就碰见陆小薇朝办公室走去，薛勇先是一愣，本想躲，但已来不及，只好硬着头皮对她笑了一下，薛勇自己不会知道他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反正，他一笑完，就得到了陆小薇更开心更甜美的笑来回报。薛勇萎靡的精神顿时大爽，朝陆小薇摆摆手，欢蹦乱跳地顺着走廊跑去了。
　　“姐，走喽！”薛勇欢快地朝他们教室内喊。
　　薛暮欧看了一眼满脸上写着快乐的薛勇，脸色逐渐阴郁下来，然后离开座位，走到薛勇桌空前，一把拽过薛勇的书包，几本书本应声掉落在地上。她随手捡起来，胡乱地塞在薛勇书包里，似乎在宣泄着什么。
　　“你呢烂书包！”薛暮欧将书包一把扔给薛勇，转身就朝前面走了。
　　薛勇笑笑，整理好书本，跟上薛暮欧，“你怎么了，姐？”
　　“你管得着？”
　　“我看你情绪好像不对。”薛勇还是笑着。
　　“该死，要你管！”薛暮欧解下书包向薛勇砸去，书包被薛勇一把抱住。
　　“你是我姐啊。”薛勇还是在笑。薛暮欧扯了两下被薛勇抱在怀里的书包，奈何力气不如薛勇，最后只好罢休，然后脸色倏的一下子转阴为晴。
　　“告诉姐姐是不是喜欢人家？”
　　“什么呀，姐？”
　　“别蒙我了，我都看见了。”
　　“所以你就吃醋不理我了？”薛勇脸上又是一阵坏坏的笑。
　　“想得美你。”薛暮欧脸却一瞬间变成一个熟透的红苹果。
　　薛勇超出前一段，然后坏笑着扬扬手里的书包，“姐，你的书包。”
　　“站住！把我的书包拿来。”
　　“来追我啊！追上，我就还你。”
　　“再不拿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真的。”薛暮欧话还没说完，却跑了起来。
　　“那你别理我好了。” ，看见薛暮欧跑来，薛勇也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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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长就是这样，有时喜，有时愁，有时让你笑断肠，有时让你泪横流。

　　又一年平平凡凡无惊无奇地过去，方斯已经小学毕业，因为学习不好加之他哥哥的组绕终没上初中。而因在五年级时学校变五年制为六年制，倒霉的薛勇那一级学生不得已又多上了一年小学。算来，薛勇五岁上学，其间跳了一级，最终又因此给补了回来，在年龄上他也没占到多大的便宜。
　　薛勇觉得自己已经长大，毕竟小学六年已经走到了最后。
　　身旁已有人作毕业留言。
　　薛勇愣头愣脑的，看着时光飞逝，心里似一团乱麻。眼看毕业聚会已越来越近，他却什么也没准备好，本想自己攒钱买同学录，可一直攒不够。
　　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薛勇你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们啊，大家好歹同学一场，还有两天就要小考了，约你合影也不去，留言啊什么的也不留，你不会是还没离别就把我们忘了吧。”
　　薛勇笑笑，“怎么会呢。”心底却涌起一阵酸酸的味道。
　　薛勇知道在这个村子里毕业的小学生，只会有三条路可走，一是继续到乡上去上初中；一是留在家乡种地，从此彻彻底底地成为一个无知农民；还有的就是跑到很远的大城市去打工，然后一去不回。
　　所以薛勇格外珍惜这段拥有的岁月，他不知道今后会有多少人与自己彻底分别，也不知道自己会记住多少同学，又被多少同学记住。他只是傻傻地想要留住时间，想要留住这段美好，可是那些永远光速流逝的时间从来都没有成全过他，当然，也没有成全过任何人。他能做的只有尽量记住更多的人更多的事，可是，一想到“离别”二字，心情无一例外地会暗淡下来，然后去想些未来，去徒劳的思考，每个人将会到那里去，过什么样的生活，然后又怎样地渐渐老去。
　　在这个班里，薛勇最在乎的是陆小薇，他时常会想，那个眸子澄澈、黑发飘飘、喜欢穿粉红裙子的女孩会有什么样的未来；他还会想，像陆小薇这样的女孩，本不该生在这样困厄的山区里，至少也该生在书香门第之家，还有，更多……
　　薛勇背着书包默默地从学校走出，不时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天空散布着几朵无精打采的云，路边站着几个无所事事的人，电线上寥寥挂着几个燕子，一切似乎都充满着离别的气息。
　　也不知道薛暮欧今天为什么没等薛勇，反正薛勇也没有多在乎，他只想一个人静静地走、静静地。他想要是这路没有尽头就好，他愿意一直顺着它走去，最好走到天荒地老、走到天涯海角，抛弃一切，只一个人，不带任何负担，把一路走过当作是一次漫长的旅行，然后在路上的某个地方渐渐老去，直至生命的末端。
　　薛勇想起，前些天给陆小薇写的那句话――我忍住了所有的冲动，只待时间成全。
　　他突然觉得这句话写得太过张扬、太过轻狂，不觉头皮一阵发麻。他还记得刚写好这句话时洋洋自得的样子，既晦涩难懂，不直露心迹，又简短明了。他甚至想过，陆小薇看到那句话时摸着脑袋琢磨的样子。可是现在他却希望陆小薇永远也不要看到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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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你知道的，我很喜欢你，一直都是。”薛勇走着，忽然听到这么一句话。说话者像是吴杰。薛勇四面张望了下，发现不远处吴杰紧紧地箍着薛暮欧，薛勇赶紧蒙上眼睛打算掉头。
　　“不要，吴杰，你不能这样，你知道我已有喜欢的人了！”声音不大，却说得铿锵有力。
　　薛勇停了下来，隐蔽在一处。
　　“是薛勇。对吗？不可能的，你是他姐！他姐！你明白吗？！那是亲戚！”
　　“你放开我！”吴杰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薛暮欧，轻轻地“嗯”了一声，犹豫了下，慢慢把手缩回。
　　“对！就是薛勇！你管不着！”
　　薛勇吓了一跳，然后再也听不下去，心情一下子又沉重了起来，绕了道路，蜗牛般的向家的方向挪去。
　　空气中还在飘散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渐渐将他淹没。

　　散伙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却不似薛勇想的那么难过。很多人在最后一聚，也可以肆无忌惮的畅谈，不去想以后的一切，也不在乎过往的一切，只是无所顾忌地畅谈、畅谈……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但最后，好多人还是默无声息地远去。
　　然后各自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