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年华的碎影》达苏

11、童年11 11

　　11
　　对于方斯来说，姐姐这次回来的最大好处就是给他带来了许多好吃的和好玩的，他当然希望姐姐能永远不走。不过，他虽然年龄小，可他也明白，姐姐这次要是走的话，就有可能真的走了，很难得再回来了。即使他明白姐姐嫁人是她自己的事，但并不能说明他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姐姐的离去最主要的原因在于那个男人，如果不是那个男人的话，姐姐就不会走了。
　　所以，方斯并不喜欢那个男人，甚至是讨厌他。
　　方亦莲回家的第三天晚上，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紧接着几声闷雷，再接着就是雨滴打在屋顶上唰唰唰的急促响声。听得出，雨很大，如倾如注。
　　方唯与父母谈方亦莲的事闹了点小矛盾，满心不快，本想出去走走，无奈雨太大，便只好坐在家里生闷气。方斯在外边与小孩们玩着，没料到会突然下雨，雷声一响，他就往家里跑，可是跑到家还是免不了淋了一身湿。跑到家时见到方唯阴着脸坐在屋里，心里很是害怕，生怕方唯又要打他，只敢小心翼翼地朝房间挪去，方亦莲见方斯浑身湿透，就跟着方斯走进房间里去，为他换好衣服。
　　男人见方亦莲在房间里，便走进房间去。为了表示亲热，就随手捏了方斯的脸蛋一下，这一捏，方斯厌恶地啐了他一口，男人愣了，尴尬地立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干什么好。恰巧这一幕被闷在堂屋的方唯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冲进房间“啪”地一声一巴掌打在方斯脸上，方斯脸上马上显出一个鲜红的五指印记。
　　“哥，你为什么打他！？”方亦莲显然是被哥哥的举动震惊了。
　　“这家伙太不像话了！”
　　方唯说完觉得余怒未消，满脸胀得通红，双手拳头紧握，手背上暴出条条青筋。方斯悄悄地望了一眼方唯，方唯愤怒的样子把他吓得全身哆嗦，欲哭而不敢哭。
　　“哥你消消火，小孩还小，不懂事嘛，不能怪他。”
　　“消个屁，我打死你……”
　　积蓄了多日的仇恨突然像外边的雨一样，一找到突破口，便哗啦啦啦地倾泻而来。
　　像是决堤的洪水，一顷刻便朝着某个以前不曾到过的堤岸汹涌。
　　又一声巨响是一阵轮轧过心灵卷席着伤痛的滚雷，是一股火辣辣的痛，一粒仇恨的种子，从此永远根植于方斯的内心。
　　“你是疯了吗！”方斯的父亲在门外吼道。
　　方亦莲见失去理智的哥哥还在做着些疯狂的举动，把方斯藏在身后。
　　“哥，你这是怎么了！？”
　　“告诉那个糟老头，他休想不同意你们的婚事！休想！！”
　　“哥你到底是怎么了！！”
　　“老子就是不同意！你妹妹的婚事还轮不到你作主！”
　　方亦莲呆住了，突然吼道：“爸！你们别说了！……”然后捂着嘴巴，一转身冲进雨里去。
　　一直站在一边的男人看了一眼方唯和方唯的父亲，没说什么，也立即一头冲进雨里去。
　　随即传来的是一声声渐行渐远的呼叫――
　　“亦莲――亦莲――亦莲――“
　　“我看你怎么收拾！”方唯瞪了父亲一眼，冷冷地说。
　　父亲没理方唯，径自走进房间抱起方斯，看着他红肿的脸蛋心疼地问：“疼吗？”
　　方斯点点头，眼望着方唯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一下子升腾起一股强烈的仇恨。

　　第二天早上，雨小了，但不停，依旧淅淅沥沥，睡意朦胧的人们刚刚送走了一夜的美梦，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渐次将大门打开，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像迎接朝阳一般，欢快地演奏。
　　方唯早上起来没见到方亦莲，去她们睡处一看，才发现东西都收拾干净了，不见了人影。于是匆忙跑到父亲那里去。
　　“亦莲她们呢？”
　　“走了。”
　　“什么时候？”
　　“半夜。”
　　“半夜？你为什么不把她们留住？干嘛不把他们留住！”方唯说着，很气恼的样子。
　　“我半夜去看的时候就只剩下这个了，拿去叫识字的人帮看。”父亲递给方唯一封信，起身朝厨房里去了。
　　方亦莲在信里说――
　　“爸，恕女儿不孝，我知道你们不同意是舍不得女儿，可是女儿大了终要出嫁，不管嫁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女儿和他是真心相爱的，请相信我们一定会幸福的。爸，妈不要挂念女儿，女儿有时间就会回来看你们的。爸，妈妈的病不能再拖了，要经常看医生。还有，不要让我哥经常打弟弟，这样对弟弟的成长影响不好……
　　“……”
　　方亦莲走的时候，还在床边放了一沓钱。
　　再也没有其他。
　　该走的走了，不该走的也走了。只留下生活在悲伤里的人们依旧悲伤着。
　　似流星划过后黑夜依旧一般，无关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