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辞镜》陌七薰上

9、楼心月3

　　这晚投宿在城西的一个客栈里，价钱挺贵挺不划算，可叹的是店小二不咸不淡的服务态度也着实够不着这么贵的价格。但结合当前郑国基本国情，我们还是从容地表示理解。

　　薄暮溶金，天边绛朱云丝起了倦意。

　　大家相对而坐，默然用膳，各自回房。

　　我趴在塌上左思右想，发觉这个晚上气氛实在有些微妙有些委婉。

　　快要烧干的暖黄油灯薰出袭人气息，推窗看见客栈绮罗似的榆桑花开得萋萋潦倒。师傅坐在院里石桌边，青衫背影勾勒出月影莹霜霰。

　　我静悄悄窥探一回，觉得师傅今日颇为沉闷，思来想去弄不清原因，于是纳闷地蹭出屋子，再慢慢蹭到他身边。

　　桌上搁了壶清酒，浅瓷盏釉都染了几层薄醉。师傅诧异地看我一眼“怎么还不睡？”

　　我讪讪道“我看师傅你好像不大开心，本来还想说讲个笑话让你开心开心，可上回流故听我讲了个笑话之后都要哭了。“

　　师傅说”···”

　　我试探地问“师傅，那你究竟是为什么不开心？是不是被方才那个小环姑娘弄出心理阴影了？哎呀，师傅你不要着急，那个姑娘我看只是个特例，一般来说大多数姑娘还是很腼腆很含蓄很内敛的。”

　　师傅自斟了一杯酒“为师不过在想一些往事罢了。”

　　我说“师傅，难道你真的触景生情了？”顿了顿，惊异道“师傅你莫不是想为我寻个师母了？”

　　师傅坦然看着我“为师尚没那个闲情逸致。”沉默片刻，又不疾不徐道“不过从前，我倒真和一个姑娘有过婚约。”

　　飞花杳杳，荼靡将尽，一簇一簇天青色弥散在夜里。

　　我瞬即睁大眼睛，“哇呀，是个怎样的姑娘？如今在哪里？师傅你何时成亲纳吉下聘礼？”

　　罥烟疏清流转，时光过地无声，此等情境真是堪入化境。师傅执起白釉酒盏“是个极灵秀的姑娘，心地很清亮，可惜现在她不见了。”

　　我征然道“怎么会不见呢？她去哪儿了？发生了什么？”

　　师傅不动声色向我看着“那时她家里突然遭难，情急之下写信给我以死请命求我护佑她的家人。那封信，字字恳切，任谁看了都会动容，可我没办法帮她。后来，她就不见了。”

　　枯藤老树夹杂簌簌荼白夙千花，像谁的心事深浅摇曳。花叶染清秾，落地苦涩。

　　良久，师傅终于又开口，神色黯迟“萤儿，若你是她，会恨我么？”

　　我说“我不知道。”

　　半晌，我又说“可我到底不是她，不知道那位姑娘的心思，但若换了是我，我不恨你。”

　　“师傅，你心怀宽广，不是那等作壁上观之人，且一举一行皆有因由，你没帮她，自然有帮不了的缘故。

　　无端造化，晨哀暮喜，谁都没资格因为自己的命数去责怪别人。那位姑娘若还在世，想必也会明白这一点。”

　　师傅细细端详我，忽地展眉笑了，“她一定在世，且朝夕饮乐，眉目依旧。”

　　打更声由远及近，星幕柔凉得要滴下露来，榆桑花开满颓墙对影成双，有段前缘往事，在谁的回忆里跌宕。

　　杯酒沉凉，师傅掀开衣袍站起身，从身侧的榆桑树上扯下一枚玉色薄叶横在唇边，悠悠吹出长亭晚调。

　　熟悉的曲音环绕左右，花容静好，岁月单薄。

　　依稀记得，亘古传唱的长亭调词曲是这样“楼心月，月中柳，青丝曳地诺难守。三两昏烛明灭照，梦里西楼诉离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