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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卢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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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分这东西,真是很虚幻。翻覆兜折,求而不得,有时候不是缘分不够深,只是你心念的那个人,并不肯在另一头为你焚一炷香。
这厢我和流故相对哑然,那厢石桥下边却有人跌跌撞撞蹒跚而至。
蹒跚而至的是个书生,书生恰是方才被我们不小心听了墙根无限颓丧无限落寞的卢公子。
卢公子凉飕飕立在桥上,凉飕飕念念有词。
我们在水边梗着脖子细听,听明白他原来是在念诗。
诗是这么念的“自赋新词死一回,为伊消得人憔悴。他人笑我忒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我们恻恻然发现这是一首绝命诗,不禁一时心有戚戚焉。
流故是个好心姑娘,纵然性子清冷了一些,却也见不得人当着她的面要死要活,此际抬腿便往桥上走。
书生念诗念得太忘情太投入,惊觉身后有人时,流故离他不过三步远。书生惊道“你你你,退后,退后,”一眼扫到离流故亦有三步远的我,又惊道“你你你,你也退后退后。”待见了我们都不退后,怒容满面道“你你你。你们再走近我就跳下去。”
我亦惊,他一跳我们岂不是属于间接杀人,间接杀人在楂国这官府巡逻队叼着胡烟卷招摇过市的地方说不准要负个法律责任,余生必然得在牢狱里生老病死,何其无辜何其残酷,惊骇交加下悲催道“公子,大家无冤无仇,做什么要同归于尽呢?”
书生满意道“那姑娘便快些走罢。”我小心翼翼道“公子不妨和我们一同走?”书生气势十足吼一句“卢某正待殉情,岂可半途而废?”我一哆嗦“公子你千万别想不开,你看你一跳可就彻底没了,没得忒干净忒实在了些。”
书生目眦欲裂“死归地府又何妨,只当漂泊在异乡。”
我楞了。
书生又吼“莫愁前路无知己,西出阳关有故人。”吼完这句,大义凛然爬上石墩,蹭蹭蹭拍拍衣裳就要往下跳,被流故从后头一掌劈晕,此事圆满终结。
我和流故淡定合计一回,觉得倘若任由书生自个儿呆着,过个半日他醒转了保不齐又得去异乡漂泊一回,于是秉承着救人救到底好事不留名的大道坐到一边,预备等他醒了进行三方会谈,友好和善地彻底打消他轻生的念头再上路。若是打消不了,那就只好再一棍子敲晕,强迫他打消之。
流金绯红铺窗棂的时候他终于醒来,彼时大家宿在一家颇干净颇敞亮的客栈里,我和流故坐在桌案边百无聊赖撑着头喝茶啃馒头。
书生支起半个身子斜靠在榻上幽怨地看我们,有些婉转有些羞涩。我会意地端起茶盘递给他,“喏,还剩了几个馒头要不要?”
···
书生羞愤地转过头去,半晌又慢悠悠转回来,”苍天啊,你错勘贤愚枉为天。姑娘啊,你究竟想要怎么地?。”
这种时候都不忘引经据典,他是个人才。
我尴尬地收回茶盏“兄台,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你不妨将事情的始末讲出来,讲出来我们或许能帮你过关斩将升个级呢。”
书生瞟我一眼,闷了半天,终于凄然道“我与小青,可谓情比金坚意比海深,郎情妾意互许三生。生来便该缠缠绵绵到天涯,她织布来我纺纱。”
我和流故共同呛住。
书生又凄艳道“我与小青,曾尔卜尔筮体无咎言,小青曾经握着我的手对我约定‘以尔车来,以我贿迁。’”语罢惆怅地怨恨地瞥一眼我和流故“两位姑娘自以为是救了我,其实却是深深的戕害了我。我与小青在天愿为比翼鸟,自愿共挂东南枝。今生今世,不违此誓。”
大家接墒一回,未果。书生至始至终坚定地认为不去死一回就对不住他十年寒窗培养的对爱情忠贞不二的信仰,我忍了半天终于忍受不住,奔至榻前朝他大吼“呆子住口,我们去替你将小青抢出来。”
抢人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凭着流故的本事也本该这么顺利。如此过程中种种曲折暂不必细表,却说说那杜家小姐被流故带出杜府之后的事。
那杜家小姐被流故带出了杜府,一眼望见守在东墙望眼欲穿的书生,凄惨惨唤了一声“卢郎”
书生先恭敬对流故作个揖,再猛上前几步拥住那杜家小姐“小青,小青,昔日青青今在否,可愿从此跟我走?”
···
我咳了两身“青山隐隐水迢迢,此夕吾等别九江。”说完自觉被书生感染,垂着脑袋晃荡着走了。
隔墙霞光掩青萝,墙内篱笆,墙外佳人笑。
两日后,我和流故坐在一处酒楼里听曲逍遥醉生梦死,玩得颇尽兴颇快活,十来个黑衣大汉齐刷刷破门而入,手里齐刷刷举着一顺溜的木棍往这边赶杀,再齐刷刷大喝一声“呔,你二人将我家小姐藏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