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已老》严紫卿

4、第四章 寒日里的温暖

　　第二天一早，咏珊不得不从城西急匆匆地赶回家里。长这么大还没有几次夜不归宿的时候，老爸老妈肯定又要数落个没完了了吧！
　　坐在四面透风的公交车上，咏珊因为吃了杜瑾亲手做的营养早餐，心里暖暖的，一点也不觉得冷。现在这个年头，像杜瑾这样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女孩子越来越少了。人家自身的条件这么优越，对于择偶标准理所应当地要严格一些，毕竟是关系到一辈子的大事，只有这样才不会委屈自己嘛！也不知道她的父母究竟是怎么想的，简直拿她当市场上的萝卜白菜一样，好像只要有人肯要，连价码都可以不用商量似的。
　　可惜学校里没有几个像样的男老师，不然兴许还能给杜瑾介绍一个。这一念头刚一闪现，咏珊就自我解嘲地笑了起来，自己还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呢，倒是还有心情替别人瞎操心。人家杜瑾再不济，还可以搬出去躲清净呢，自己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呢！
　　满世界里这么多男人，为什么就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言为君的呢？言为君，你果然是这世上无可比拟的吗？
　　“哎哟，你以后不要再去别的地方住了，一大清早的就有两个孩子来找你，烦人得很！”一踏进家门，母亲就唠唠叨叨地数落个没完，好像她又犯了天大的罪过似的。
　　咏珊一言不发，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一定是文帅和刘琛来找她玩来了。也不知母亲怎么接待他们的，会不会让他们难堪。
　　“我觉自己在家里混得连条狗都不如！”昨晚和杜瑾聊天时说的气话又涌上咏珊的心头。尽管自己不是个能为父母脸上贴金的好孩子，但也总不至于会让她们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吧！她们可以不尊重自己，但为什么不能尊重一下她的朋友们呢？文帅和刘琛每次来找自己玩，又有几次得到父母的好脸色呢？虽然他们都是孩子，但孩子们也需要别人的尊重啊！
　　咏珊默默无语地拿出纸笔来写教案，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纸上，刚刚写出来的字立刻就被洇成黑漆漆的一团，什么都看不见了。
　　“咚咚咚……”传来了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传来母亲不愉快的声音：“又是你们两个小鬼呀？怎么又跑来了？”
　　“梅老师回来了没有？”刘琛那女孩子般悦耳的童声传入咏珊的耳朵，她立刻抹干了眼睛，抓起衣架旁的大衣，跑出来应道：“我回来了，你们找我有事吗？”
　　母亲不知叨叨着什么离开了。咏珊把两个孩子让到自己的房间，笑眯眯地问他们：“外面这么冷，大清早的你们不在家里复习，还出来乱跑什么？”
　　“在家里没有意思嘛，所以我们就来找你玩儿了！”文帅顽皮地笑了起来。他们真心地喜欢拿他们当朋友、从来不会对他们呼来喝去的老师。
　　“就光顾着玩呀！满打满算再上十天课就要期末考试了，再不抓紧复习的话会被别人超过去的。如果你们的名次比期中考试退步的话，你们的班主任老师能饶得了你们？”
　　文帅和刘琛都是六年级的学生，他们的班主任赵老师是个有名的狠角色，对付学生可谓是“铁手腕”，两个孩子听了咏珊的这番话，立即垂头丧气，成了斗败的公鸡、霜打的茄子了。
　　孩子们无精打采的表情让咏珊心里泛起了一丝罪恶感，他们一大早冒着严寒跑来看自己，自己一张口就拿考试来给他们增加压力，这也太残忍了吧！
　　“这样吧，我们来玩个‘成语接龙’的游戏，谁接得好我就请谁吃糖葫芦！怎么样？敢不敢玩？”咏珊玩起了寓教于乐。

　　把两个孩子送上公交车，看着他们捧着糖葫芦开心的笑脸，咏珊的心里是开心而温暖的。学生对老师的感情是最纯真、最圣洁的，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一种感情能够和它相比。这份真挚的感情足以值得每个老师珍惜一辈子。

　　“梅老师，你的脸色很不好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同一个办公室的张老师见咏珊脸色像白纸般苍白关切地问她。
　　“我只是有点胃疼，不打紧的。”咏珊接了一杯热水，勉强地笑笑着向张老师致谢。张老师曾经教过年幼的自己，也是她最喜欢的老师之一，她永远都是这么温柔和细心。
　　“那你多喝一点热水吧，兴许能缓解一下，如果不行的话就去医院看着，千万不要硬扛。”张老师关照了两句就急匆匆地去给六年级上课去了。
　　咏珊是因为早上没有钱吃早餐才导致的胃痛。多少年来，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她兜里的钱都不会超过十块。用来吃早饭的钱都是提前一天跟母亲领取的，母亲说过，十块钱用来吃一顿早餐是绰绰有余的。因为昨天请了孩子们吃糖葫芦花掉了那积攒下来的十几块钱，今早她只好挨饿了。
　　假如她去跟母亲说：昨天花掉了早餐的钱，那么母亲当然不会因此让她挨饿的，只是咏珊不愿意因为这几个小钱又被唠叨上好几天，甚至会听到一些很逆耳的话来，所以，她宁可忍饥挨饿。
　　中午只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咏珊匆匆回到家里，吃了几口饭，吞下几片胃药，又忙忙地赶回学校去了。中午这段时间，老师们也好，学生们也好，节奏快得都像打仗似的。
　　一进办公室，咏珊就看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盒牛奶和一袋饼干。奇怪，这不是自己的东西啊！不会是谁匆忙间放错了地方吧？她问对面的陈老师：“陈老师，您知不知道我桌上的东西是谁的呀？”
　　“噢，是刚才赵老师班里的两个小男孩子放的。这两个孩子蛮有意思的，刚才为了这些东西养不养胃的事一个劲儿地掐架。”陈老师是南方人，说起话来咬文嚼字的。
　　“原来是他们！”咏珊小心翼翼地把牛奶和饼干捧在手里，心里暖暖的，眼里泛起了晶莹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