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已老》严紫卿

2、第二章 论病穷源

　　大街两旁林立的商场店铺里，圣诞节的浪漫氛围还没有褪去，元旦的喜庆又轰轰烈烈地重磅袭来。铺天盖地的打折促销的广告看得人眼睛都快花了。
　　因为最近头痛和失眠好像越来越严重了，几乎要把人搞崩溃，咏珊不得不冒着凛冽的寒风去看医生。
　　想起“医院”两个字来咏珊的头更疼了。她看到那些身穿大褂、头戴口罩、浑身上下一身白的人心里就瘆得慌。然而，病不看是不行的，她到底还是以三步挪不动半寸的速度蹭了进来。医院，她下辈子都不想再来这个充满刺鼻的消毒水味的鬼地方了。
　　“你今天的气色不错啊！最近睡眠情况怎么样？”在人民医院内科门诊，身着白大褂的杜瑾拿着听诊器在梅咏珊的胸腔里听了好一会儿，又给她量完了血压，摘下口罩“漫不经心”地问道。
　　杜瑾和咏珊是中学同学，她很熟悉咏珊的脾气秉性。咏珊是一个特别敏感又多疑的人，别人不经意间说出的一句话都可能让她揣度上好长一段时间。身为医生兼朋友的她只能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来帮她缓解一下紧张情绪以及由此产生的压力。
　　“唉，别提了，还是老样子——凌晨两点之前没有合上眼的时候，白天还是头疼得要命。”咏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杜瑾的脸色，心里突突地乱跳个不停。她试图从杜瑾的表情上推测自己的身体状况是不是比以前更糟糕。
　　这两年来每每头痛欲裂，不会是脑子里长什么东西了吧？深深的忧虑就像千钧巨石一样重重地压在咏珊的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可是即便坐在面前的医生是她中学时期最要好的同学，她还是没有勇气开口向她说出心中的疑问。她害怕话一出口自己的疑心就会变成可怕的谶语。
　　杜瑾是个冰雪聪明的人，且不说认识咏珊十几年了，对她的性格了如指掌，就算是对不相熟的人，察言观色她也能猜得到别人在担忧什么。若说是什么大病、恶病咏珊肯定是没有的，可是她身心的健康况状确实是太糟了，糟得超出她的预料：严重的神经衰弱正在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她原本就羸弱的身体，再不好好调理的话可就真的垮了。此时在杜瑾的眼里，咏珊就像是一个纸糊的风筝一样，不定什么时候来一阵风就把她给吹破了，再也粘合不上了。
　　“其实……大的毛病倒没有，就是小毛病太多了，哪儿哪儿都是，虽然要不了命，但是也不能忽视啊！究竟要怎么帮你呢……这还真是伤脑筋……”杜瑾双眉紧锁。
　　咏珊只听得“大的毛病倒没有”，悬着的一颗心总算可以放进肚子里了，脸上不禁漾起一丝喜悦，轻快地说：“小毛病不打紧，我会好好注意的，不如你先开些药给我服用吧。”
　　“你没听说过‘是药三分毒’吗？不要什么都依赖药物！你身体的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而且，我认为，你的健康问题在很大程度上都和你的心理有关，我建议你去精神科看看，或者去看看心理医生，再配合着药物治疗，这样效果会更好一些。”杜瑾看到咏珊一味地靠药物来解决问题，心里替她着急，手扶着眼镜框连连地摇头。
　　“去精神科？去看心理医生？说得我像是个有精神障碍的人似的。我不过是头痛、失眠而已，不用说得这么严重吧？那些心理医生光凭着两片薄嘴皮子就能把病给说好了？”咏珊哑然失笑，她心想：要是那些心理医生瞎嘚啵两句就能解决问题的话，还要你们这些主治医生干嘛呢？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属于医学范畴的问题我不跟你这个当老师的讨论，跟你也说不明白。按目前的情形来看，你执意不去也行，但是请你记住我的话：人呢，心性要强、聪明内敛固然是好的，但是太过聪明，则不如意的事就会太多，不如意的事太多，就会产生太多的思虑。思虑太多又不宣泄都埋在心里，久而久之势必会影响你的身体健康。所以人家都说要看开、放下、顺其自然、不可太过执着，要学会适当地自我调节和减压，这样才是真正的养生之道，比吃多少药都管用。这个道理你明白吗？”杜瑾明知咏珊是个固执的人，这番话她未必听得进去，但她还是要劝诫她。就算不能阻止她产生那些消极负面的思虑，能够帮她打开一个可以宣泄减压的方法也是好的。
　　“行了，我知道了，多谢你的关心！那你忙吧，我先走了。”咏珊拿着处方要告辞。
　　“怎么这么着急？眼看就中午了，一起吃个饭你再回去吧，我们医院对面饭店的‘石锅鱼’味道不错，我请你尝尝去。”杜瑾想借着吃饭时候的轻松气氛，用委婉曲折的方法劝服咏珊去看看精神科。
　　“今天不行啊，下午我还有两节课呢，吃完了再回去恐怕太赶了，不如星期六中午吧！我们先逛街再吃饭，我看好多商场都在打折呢，很吸引人呀！”咏珊以下午有课为由推辞了杜瑾的邀请。原因嘛，她害怕跟一个穿工作服、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的杜瑾一起吃饭时那满桌子的佳肴会变成消毒水的味道。
　　“行，周五晚上我再打电话给你吧！”杜瑾微微一笑，咏珊这么自闭，能够顺利约到她也算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