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已老》严紫卿

1、第一章 生日快乐

　　今天是他的生日。
　　深宵清寒，风霜满天。当子夜的钟声“当当”敲响的时候，咏珊轻推窗子，抬头望着夜空里那枚弯弯的残月无语凝噎。泪光中，一个鹤发如银、面如春花的笑脸便浮现在淡淡的星天。
　　月亮还是这般妩媚，一如十八年前；而憔悴的红颜却渐渐枯槁，再也回不到那如花的从前。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即使你是在偷偷地喜欢。春去秋来，不管时光如何变迁，他都是她永远无法到达的彼岸。
　　悄悄捧出一个精致小巧的蛋糕，静静地点起八根蜡烛，摇曳的烛光之中，映出的还是那张比春花还要灿烂的容颜。
　　“生日快乐，言为君！”咏珊的眼里噙着泪花。她多么希望借着满天的星斗将她的祝福轻轻地送到大洋的彼岸，送到她最爱的人的身边！
　　指尖轻轻一点，生日卡片瞬间已经发出。那是用他的照片做成的名信片，咏珊花了好多心思。照片很美，很有意境。明信片也做的很温馨，任谁看了心里都会涌起一丝莫名的感动。
　　点击发送之后，咏珊忽然又后悔起来——贸贸然地发出邮件会不会太唐突了？言老师会不会嫌自己烦人呢？
　　犹疑不决的时候最容易患得患失。拿不起、放不下又是咏珊性格里最大的缺陷。她开始坐立不安，心也突突地乱跳个不停，脑子臆想了千万种言为君收到这张明信片后的反应。
　　目光落在桌上，电话就放在桌角。咏珊机械地走过去拿在手中，心神恍惚地翻着电话本，一页、两页……当翻到了言为君的名片时，她颓然靠在门上，紧闭起双眼，默默地把电话捂到胸口，心里似在滚油里煎熬一样翻腾着。
　　她多想马上就打个电话过去，多想亲耳聆听那久违了的亲切的声音！可是，她不敢，她没有勇气。
　　又到了纠结万分的时候了。每年梅咏珊都会有两次为纠结所苦的时候，一次是教师节，还有就是言老师的生日。一年之中她也只有在这两天里才可以借着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问候她朝思暮想的言老师，如果错过了，就只能等到来年了。
　　咏珊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无助过，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地厌恶自己。每一个心中坦荡的人都可以大大方方地为她所爱的人送上祝福，然而她却做不到，她的心里有鬼。暗恋上自己的老师，特别是一个有家有室而且还上了年纪的老师，让她觉得自己很龌龊。她没有办法泰然地拨通电话，亲口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冰冷的手微微地抖动着，紧咬着的嘴唇也泌出了血印。就在咏珊纠结得快要崩溃的时候，电脑里传来了收到邮件的提示音。
　　是言老师回复的邮件！他居然这么快就回复了！万分的惊喜全在咏珊的目光中闪现出来，她奔过去颤抖着手点开了言为君发来的邮件。
　　只见他的邮件上写着——“感谢你的生日祝福，特别感谢你为我精心制作的明信片。近来工作和生活愉快吗？有关于你的好消息别忘了及时告诉我。下个月初我们去新加坡，大约两三个月后回来。”他的设置是回复时包含原文，所以再后面就是咏珊发给他的那张明信片——在无边的秋色之中，风度翩翩的他悠然伫立在湛蓝色的群山前，深邃的目光深情地眺望着远方。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甜蜜感觉占据了咏珊的整颗心。虽然他对她只是像对待一个晚辈那样的关爱，但她从未奢求什么，这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并不是每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都会有皆大欢喜的结局，只要你还深爱着他，那么无论他爱不爱你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就是：他还安好！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侧有知音，我心不可表！自从十三年前看到言为君的第一眼起，咏珊就知道她这一辈子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若说有缘无分，也只能叹天意弄人，让她错在今生遇见他，徒增一段无果的缠绵。
　　有一首十六字令形容得很贴切：痴。揉碎心肝枉自知。人难寐，无处话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