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桥》往星

3、第二章（2）

　　“姓华的，这妞漂亮啊。”那独眼大汉满□□乱，梁洁真觉得此时简直是任人宰割。依稀她听见华子轩的声音：“我求求您，这次不干那贵人小姐的事，我求你放过她。我给你跪下了，我求求你……”
　　“不许跪！不许跪，听见没有？”梁洁听见这句话急得不得了，她顾不得自己，扯着嗓子喊。“我不许你跪！”
　　梁洁是顾不得的，但是她绝没料到她刚喊完脸上一下子剧痛，伴着啪的一声，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耳朵嗡嗡响成一团。她开始还是愣住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她的眼里立刻疼得泛出了眼泪。她用手捂住脸，另一只胳膊打着颤撑住自己的身体坐起来，恨恨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独眼大汉。独眼大汉啧啧嘴，粗鲁地对着梁洁吼骂：“叫什么叫，是要叫阿三抓走老子吗？”
　　梁洁偏着头不说话，忽的眼前闪过一个穿着军装的人，她看到了希望，尖着嗓子叫道：“邓徐荣你这个混蛋！”
　　远处穿着军装的邓徐荣在执勤审查，背着手拿着警棍晃来晃去地走，一副泼皮的样子。听见有人这样骂他，原本就是泼皮性子的他立即四下转头，恼怒地喊道：“谁？是谁骂老子？”
　　“小贱人，闭嘴！”独眼大汉眼见邓徐荣要看过来了，心虚得不行，对着梁洁警告地大吼。哪知他这一吼，邓徐荣倒是一眼就看过来了。邓徐荣拿着警棍指着他厉色道：“是不是你骂我？哎！别想跑！警卫队快跟上去，抓住他们！”
　　警卫队是训练有素的，命令一来就立即执行。两支警卫队把独眼大汉他们围了起来。邓徐荣走近看地上还坐着一个小姐，再往细里瞧背上可就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忙跑过来把梁洁扶起来，点头哈腰地赔不是：“梁小姐！梁小姐……我真是该死！叫梁小姐受了委屈不是？快快！把那群人抓起来！”
　　“邓徐荣你这人混蛋！”梁洁本来就委屈，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开口对着邓徐荣大声骂道。“若不是爹爹高看你，怎么给你现在这样舒服的？你倒好！平时见你老老实实的，背地里就是这样子的吗？”
　　“梁小姐折煞我了……求您原谅！小的求您原谅！”邓徐荣知道这祸闯的不小，在梁洁面前简直是快要磕头如捣蒜。站在后边的华子轩早已看得呆掉了，是全然不知来龙去脉的。那群人知道梁洁来头不小，尤其是那个独眼大汉，吓得赶紧跪在地上。
　　“折煞？今朝若不是我还能叫得出声音来，我连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梁洁刚开始没觉着什么，现在获救了，心里的害怕和委屈一下子就倾斜下来。“混蛋！那个男人他不但抢了我大洋，还打了我！我爹都没舍得打我嘴巴，邓徐荣你的地盘上就养着这些人的吗！”
　　邓徐荣听梁洁哭着说委屈，‘打嘴巴’这三个字教邓徐荣吓得差点瘫倒地上。梁文杰什么人？那是上海地产的老大！什么美国英国来的洋人都得看他几分脸色，现在这事一出来，那简直就是往枪口上撞，找死。当年邓徐荣问亲戚借了点钱，到梁文杰那里又陪笑脸又点头哈腰的来谋了个差事做做，梁家他也算是去过的，梁纯和缇英是什么脾气他也是知道的。梁家里待人和气的就只有梁洁了，现在连梁洁都不住骂他混蛋。且不说这些，梁洁是梁文杰的心尖肉啊。想到这里，邓徐荣背脊骨阵阵发凉。他抬起脚就往那独眼大汉的脸上踹，那大汉嗳呦一声躺在地上疼地叫唤，用手捂住脸，想是连下巴都快被踢掉了。邓徐荣对着仰躺在地上的大汉嚷：“狗东西，你还敢抢梁小姐！把大洋交出来！狗东西……出了这种事情，小心些我扒了你的皮！”
　　那独眼大汉缓过劲来，翻了个身趴到地上，把那两枚大洋高高的举起来，含糊不清地求饶：“小姐饶命！小姐饶命！您让小的干啥就干啥，当狗当牛都成！”
　　邓徐荣一把夺过大洋，一脚又把那大汉踹翻了，骂道：“去你的！”那大汉被这一脚又踹地倒负了过去，仰面朝上地捂住鲜血淋漓的嘴。梁洁没想到邓徐荣下手竟是这样狠，于心不忍道：“你别……算了，快住手罢。我要去四马路五十……这里就是四马路了罢？好，五十三号在哪儿？”
　　“哎哎，问我呀算是您问对人了。我这就给您带路。”邓徐荣一心只想到时若是梁洁告状，可得想法子可以稍稍‘减刑’，顺口就说梁洁‘问对了人’，然后转身对着不远处的华子轩嚷道：“喂！小赤佬快说，五十三号在哪儿？”
　　“混蛋！”梁洁见邓徐荣还敢一副泼皮样子作威作福，气得二话不说就骂他。邓徐荣一听见梁洁的骂，立即就对着华子轩不停地鞠躬：“少爷！您是哪家少爷呀？哎呦，小的该打了！该打了！有眼不识泰山还敢冲您瞎叫唤。还请您原谅！”梁洁瞥见那邓徐荣的脸上滴下几滴水，想是眼泪不可能有的，大约给吓得汗流浃背了。想着，梁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那邓徐荣听见笑声，更加不知道所以然来，茫茫然地直起腰板也顾不得说什么，只是结结巴巴道：“哎？这是……哎算了算了，那……走罢？”

　　开始煎药时已是下午三点钟了。那邓徐荣带来的队伍乌压压的一片，到了弄堂口可就是挤都进不进来了。听那药房的伙计和老师傅们诉苦，那独眼大汉当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处处惹是生非，十足的祸害。梁洁坐在前厅里等伙计抓药时隐约看见那老师傅悄悄吩咐了伙计什么，那伙计皱了皱眉头，像是听见了什么伤心事，立即从两个小柜子里抓出约摸二两浙贝母和一钱太子参放进了华子轩的药袋子里。梁洁见了，深觉那两人真是老实人。她仔细吩咐邓徐荣别轻饶了那个大汉和那群痞子，便打发他们回去了。自己留下来陪着华子轩煎药。
　　华子轩已经生好了火，药罐子里的水也已经煮沸。他掏药袋子时，动作忽然放慢了。慢慢地，慢慢地掏出了一钱太子参，疑惑地看着蹲在地上用扇子煽火的梁洁。梁洁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便抬起头，发现原来是华子轩发现了那一钱太子参，便笑道：“收下罢。
　　华子轩低头不语，攥着太子参的手紧了紧，又慢慢松开，把它们分出一些搁进了沸水里。

　　另外一个地方，同时也发生着事情。
　　就是宇文大宅。
　　先说那宇文鹭简直就是心不在焉，她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个时辰的杂志，却也是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看。有时候翻着翻着，手停住了，眼神却飘了起来，显然是想什么出神了。
　　宇文成业把这一切都是看在眼里的，他哼了一声背着手走过来，倏地将宇文鹭手里的杂志拿走扔到一旁。
　　宇文鹭被吓了一跳，她抬起脸，又立即心虚地低下头，低低地叫一声：“爹……”
　　“你还敢叫我爹？哼，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干过什么说过什么，就是你想过什么我都是知道的。别怪我没说过这些话！”宇文成业斥道。宇文鹭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她抬起头盯紧了宇文成业看：“你居然叫人来监视我！”
　　“是又如何？”宇文成业蔑哼一声。“真是妇人之仁，愚不可及！你想说？那你去呀！你去梁家说呀！”
　　“你！”宇文鹭真是气极了，她站起来却又被宇文成业推回沙发上。
　　“做什么？你这是要造反吗？！”宇文成业瞪着宇文鹭气恼地发怒道。“简直是疯了。”
　　“梁家与宇文家几十年的交情，难道真是像断送在你的手上？”宇文鹭气得浑身发颤，她说这番话，倒是教宇文成业的脸上更有嗤笑的表情。“交情？交情能当饭吃？交情能供你去英国那里念书？！好好，我宇文成业当真是有福气的人，这么些年下来居然养了一个别人的女儿！”
　　宇文鹭听这一席话，心里又气又恼。自己这样一个大小姐还从未有人在自己面前吆三喝四，即便是父母她也觉得心里很是委屈。她深知宇文成业这番话的不讲理，这么多情感的冲击下她的声音居然是凄然的：“你这人怎么这样！”
　　宇文成业没说话，宇文鹭低着头强忍住眼睛里的泪水，手里的丝绢被攥地褶皱倍增。忽的，宇文成业伸出手，勾在宇文鹭的下巴上，教宇文鹭抬起头。宇文鹭颤巍巍抬起头，却见宇文成业微微一笑，道：“他就要来了。”
　　“……谁？”
　　“他现在在从伦敦来上海的轮船上。”
　　宇文鹭原本依旧不知所以，却就在一瞬间身体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