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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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终于回来了！你可等死我了你！”
坐在对面的女生正在用心的将手中的奶茶茶壶倾斜，浅褐色的奶茶顺滑地流入了茶壶口下的
红茶杯里。宽大的茶杯口上氤氲了带着香气的热气，闻起来还有一股梅花的清香。想来现在
是冬天了，宇文大宅里就种着一小片腊梅花。每次起风了，总会挟着那股清甜的香气吹过来。
宇文鹭是这么想的，她一边倒着茶一边这样想着。不料梁洁在旁边抱怨，忽然伸出手就打
了她一下。宇文鹭给吓了一跳，赶紧把茶壶放下转过头对着梁洁怪道：“干嘛呀？人家好心好
意给你倒口茶喝，难道还该打么？”
梁洁是不依不饶的，却攥着宇文鹭的手笑着说：“你呀，这两年过去了脸也白了，话也俏了，
我寄过去的信也不肯回我了。在英国读了那些书，自视清高了开始嫌弃我了是不是？”
“什么话，瞧瞧你这张该打的嘴！”宇文鹭知道梁洁的脾气，原本有些夺人的语气柔了下来。
“我们两个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十四年的情谊怎么是说忘就忘的？我也跟爹爹说好了，明天
我就可以去圣玛丽亚女中和你一起上课了。”
梁洁知道宇文鹭会安慰她，但是没有想到她的手脚居然这么快。前一会儿还在信上说‘不我
就要回来了，做好准备迎接我吧’，想不到她已经办理好入校手续了。梁洁一下子语塞，脸上
露出难掩的欣喜。
“好啦好啦，你看你高兴的连话都不会说了。”宇文鹭捧起红茶杯，侧着身子望向窗外，呓
语般缓缓背着梁洁说道，嘴角的微笑忽浅忽浓，如同一幅山水画一般，层层叠叠般破朔迷离。梁洁也偏过脸去，看看面前零零落落如雪般一阵一阵飘下的梅花，奶茶香和腊梅香萦绕着
好像要将这栋宅子拢住，香气细细密密的却又好像是一块吹不破的纱。
半晌，宇文鹭回过头来朝着梁洁问道：“明儿个你能陪我去大光明电影院么？”说罢又看向
面前的腊梅，忽的露齿一笑：“好久没去了，怪想的呢。好久了……”
梁洁望着外面，看着面前零落下的腊梅，心里忽然有些难过。她的将来，她这辈子，哪里
是着落，哪里是转折？她知道自己现在家里有地位，她也同样猜得到自己将来的命运。可是
她不想这样。难道一辈子去做那身上挂着父辈留下的荣耀，周旋在各路男人间的交际花么？她的身边已经有好多例子。唐瑛、陆小曼，不都是要围着男人转的么？在别人看来她天生就有一条顺顺利利的，通往幸福的路。可是在她看来，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面前永远是散不开的雾气。
“我该走了。”梁洁低下头，呼出一口气。抬起手轻快地抹掉眼里的眼泪。不想刚刚想着想着，居然动了情差点掉泪。
“怎么呢？这么早，你来这里连三刻钟都没到。”宇文鹭诧异地回头，话说完后顿了顿，低下头握住了梁洁的手：“我懂了……你去吧。你后母……你自己要注意些。还有你的姐姐……”
“谢谢。”梁洁淡淡一笑，缓缓地将自己地手抽出来，然后提起自己身边的小包站起来要走。
宇文鹭依旧低着头没动，梁洁站起来的一刹那她却突然回头失声叫道：“梁洁！”
梁洁回过头望着宇文鹭。宇文鹭的眉头一蹙，偏过头去不说话，一会儿后她才缓缓道：“没什么……保重。”
梁洁知道宇文鹭有什么说不出的事情，但是她并不想强求她，她点点头。“嗯。”
宇文鹭坐着没动，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长裙。身后的门彭的一声关上了，是梁洁走出去了。宇文鹭簌的回头，脸上的表情是欲说还休的怔忡，膝上的手一点点紧紧地攥住薄薄的长纱裙
梁洁已经走出了宇文家的大宅，她兀自在街上走着。外头的风总是大的，不一会儿一阵一阵的冬风就吹向她。她禁不住地缩了缩脚步，本想在寒风中坚持一会儿，想来还是敌不过无孔不入的寒风，她只好将衣服往里拉了拉，把自己包得更加严实些，身体也稍稍暖和了些。
街边是一排排的梧桐树，如果它们的树干是铁，那已经是锈迹斑斑了。地上尽是落下的枯叶，梁洁每走一步脚下都会有嘎吱嘎吱的声音。又一股风吹过来，她的眼睛忽然一阵刺痛，想是被踩碎的梧桐枯叶被风吹得卷起来被吹进眼睛里了。梁洁刚抬起手揉眼睛，一个东西就不轻地撞了过来，她的头磕着一个硬邦邦东西，疼的嗳呦地叫出声来，整个人就摔倒在地上。
这一摔倒是教梁洁的眼睛看得清楚了，她坐在地上捂住头，眼前模模糊糊倒是有一个影子慌慌张张要将她拉起来，哪知一伸出手，原本怀里抱着的东西刷的撒了一地。她自己晃晃悠悠站起来了，扶住身边的一棵树定眼一看，一个男人低着头着急地将地上撒了一地的中药装进手中的纸袋子里。可是踩碎的梧桐叶子和那些草药碎片差不多，那个男孩急得只好把它们一道装进袋子里。
梁洁见罢，也顾不上腿疼，赶紧把那个男人拉起来道：“哎哎，草药和梧桐叶子可不一样，你重新去买一包药吧。这些梧桐叶子可怎么能给病人熬药呀！”
那男人在地上蹲一会儿，才缓缓站起来。梁洁看他的脸，发现他哪里是男人，分明是一个清清秀秀的少年。个子也不是很高，只比梁洁高出一点点，瘦得很。
不料那个少年站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抿嘴哭了起来，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梁洁跪了下来。梁洁被吓得不轻，她从来都没见过男孩子在自己面前哭过，更没见过男孩子在自己面前边哭边跪，一边把少年扶起来一边连声叫道：“哎哎哎！你起来！你起来……你快点起来！”
那个少年抬起头，紧紧地攥住梁洁地手哭道：“贵人，好贵人。我求求您了，我实在没有钱买药了。我母亲她有哮喘，她现在就在床上喘得厉害。家里穷，我从邻居那里借来的钱只够买这一次药。可是现在连药都没有了，我求求您救救我妈。不然……不然我磕头，您……”
“胡说什么，快点起来！”梁洁眉头一蹙，赶紧抬起手把少年拉了起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不许这样，听见没有？你说药店在哪儿，我一定帮你。”
那个少年听后还愣了一下，当即差点又要给梁洁跪下。梁洁自然是不由分说的，她拉住那个少年就走向路边，扬手拦到：“黄包车！”这条路的位置好，对面就停着不少黄包车。梁洁一扬手，眼快的车夫早就拉着车来了。那个少年怕是没有坐过黄包车，站在车旁愣愣的。梁洁上车后坐下，把少年拉了上来。车夫弯着腰，声音嗡嗡的：“小姐，去哪儿？”
“药店在哪儿？”梁洁转头去问那个少年，少年想了想说：“四马路53号。”车夫一边喊着‘好嘞’，一边就拉着车往前跑了。那个少年坐在车上，手放在膝盖上，就像一个刚刚上了学堂的孩子一样。梁洁看着，真觉得滑稽，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是老虎，吃不了你的。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华子轩。”
“好名字，你娘定是一个聪慧过人的女子。”梁洁想不到他的名字竟这般大气，也是禁不住开口赞道的。“这些药都是些什么呀？”
“都是找药房里的老师傅帮忙抓的，天花粉、白芨、甘草，只有这三样。听老师傅们说起过的，冬虫夏草和太子参都是有用的，这些却都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浙贝母贵了些，原是要买的，可是实在没钱了。”
梁洁听罢，立即低头往自己的小包里翻找了一番，掏出玫瑰红绢布金边钱包，从里面摸出两枚大洋放到华子轩的手里。华子轩哪里见过这么多钱，他一见梁洁将大洋放进自己手里，面色一下子生硬起来，好像自己抢了别人的钱一般，赶忙推脱：“不行不行，太多了。这些钱太多了……好恩人，这么多的钱我真的受不起……”
“这些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你母亲的救命钱啊。”梁洁是不由分说的，她只管教华子轩的手攥紧这两枚大洋。“以后不许做没出息的事，听见没有？不说对不对得起你的母亲，你都对不起我！”
“嗯……”华子轩低下头紧紧地攥住手里的两枚大洋。
黄包车突然一个颠簸，原本低着头的老黄包车夫忽然嗡声叫道：“不好！”居然放下车就跑掉了。
梁洁尚未反应过来，身旁的华子轩突然被人一脚踹翻到地上。她吓得差点叫出声来，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地段实在太偏僻，周围尽是破旧的弄堂，哪里是活路口哪里是死胡同都不知道。身边早已围满了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领头的人瞎了一只眼睛，肥头大耳，肉滚滚的面孔像是要流出了油。梁洁心里一阵犯恶心。那领头的见华子轩手里握着大洋，眼睛立即闪亮亮地放起光，低下头伸手把大洋抢去。华子轩站起来急忙要夺，那彪形大汉恼怒地破口大骂：“去你妈的！”一脚踹到华子轩地肩膀上，他没站稳又一屁股倒在地上。
“你们！”梁洁看不过眼，愤愤地叫道。谁知那大汉居然一把扯住梁洁的头发，梁洁疼得扬起面孔。大汉瞧着梁洁的模样，忽然嘿嘿地笑了起来。梁洁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那人的表情，他呆呆地瞧着自己嘿嘿地笑，真是恶心不堪，她只觉得自己快吐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