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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彼岸-三 ...

  •   三途河,依旧是沉寂的。红尘轻轻摇着桨,去往岸边渡一个新到的灵魂。生死簿上说,这个灵魂是邪恶的,生前做尽了坏事。

      她猛回头,有些诧异。轮回殿那边,出什么事了么?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这时,她感到了水底的骚动不安。有一个新的灵魂,到达了三途河的最深处。许许多多的水鬼正在扑上去撕咬着那个灵魂的灵体……

      怎么会?——那个灵魂根本没有经过阴间渡,怎么可能进入三途河?

      看来,那个邪恶的灵魂要尽快渡完,这样就可以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岸边,有一个形貌猥琐的灵魂在等待。见到摆渡人的船,它迫不及待地跃了上去。传说中冥界的人会惩罚那些邪恶的灵魂……不是真的罢?它现在只盼着快到轮回殿,快点进入轮回,别再受什么零零碎碎的折磨。

      它刚刚上船,就感到了一种诡异阴森的气息。这种杀气……是谁?这条船上,竟有如此的压迫力!它大惊失色,盼望踩到坚实的地面,离开这条船。但是,四周都是水,水中还能够隐隐看到水鬼。

      这时,它看到了它一生都无法忘怀的恐怖场景。

      摆渡人转头,从面纱后面冷冷地看着它。那种眼神,令它不寒而栗。摆渡人抛下了船桨,慢慢地——

      褪下了自己的面纱。

      它的惨叫声回荡了整个冥界。

      摆渡人的脸,上面没有血肉,没有五官,只是一个骷髅!阴冷的惨白的颜色充满了它的眼睛。骷髅的眼眶是黑洞洞的窟窿,每一根白骨都十分清晰。但是,越是清晰越是可怖。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骷髅的嘴角,居然露出了一个甜美无比的笑容!白森森的牙齿看上去仿佛就要生生啃噬掉它的灵魂。它一声惨叫,直直从船边栽了下去。三途河中的水鬼恶灵马上一拥而上,撕咬着那个新加入的灵魂。

      红尘放下面纱,恢复了以往清冷的面容。小船向着三途河起骚乱的地方划过去,在平静的湖面拖出一道水线。

      这里……真黑啊!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只有冰冷的水穿透她的身体。身边充斥着水鬼,每一只都露出狰狞可怖的面容,用尖利的爪子撕扯着她的灵体。一切事情在她的记忆里慢慢淡化,只留下那一个温柔高洁的影子。但是,那个剪影也在逐步地消退。不要忘……不要忘了这一切!教主、副教主、左护法、右护法……

      天边隐隐浮动着几朵火烧云。夕阳落下,给花野镀上了金色。她和涯姐姐、清姐姐并排躺在花野上。涯姐姐名叫“涯”,清姐姐名叫“清”。她们也是同教主一样爱护她关怀她的人。她们两个都是十二岁,而她才七岁。

      她是一个孤儿。教主说,她被人放在一个竹筐中,顺着飞叶水顺水而下。那一天,涯下山执行任务,在回来的时候发现了她。

      那时,她才一岁。

      她没有名字,是教主为她起了名字。澄澈——清澄而明澈。教主说,她的眼睛和心灵,都是澄澈的。所以,她的名字就叫澄澈。

      她自小入了残花教,是教主潇抚养她长大。她平时跟随着涯和清,住在涯的房中。涯教授她武功,清教授她幻术。她爱残花教的每一个人,发誓要为残花教舍弃一切。

      她不懂,残花教是背负着“邪教”的恶名的教派。

      虽然,残花教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从有意识起,就穿着白色的长袍,和涯姐姐、清姐姐一起膜拜着那个高不可攀的神祗——幽冥祭司。

      不知为何,从她十岁那年起,她就喜欢一个人溜到神殿里面。在夜里,合着朦胧的月色还有长久燃着的烛光,独自长久地仰望那个神祗的玉像,出神。

      她仿佛爱上了那个神祗一般。那时的她还太小,不懂爱。只是觉得,在那个神祗前面待着,会感到说不出的欢喜与快乐。神祗总是用怜爱的目光望着她,欢迎着她的到来,目送着她的离去。

      每天清晨、傍晚两个时间,残花教全体教众都要跪在神像的面前膜拜。在膜拜的时候,女孩的脸庞总是会洋溢着自豪的通红——幽冥祭司大人,您看得见我吗?您知道吗?我可是残花教所有人里面膜拜得最虔诚最认真的一个啊!就是我,澄澈!

      仿佛这样做,她就能接近那个传说中的神祗。小小的女孩只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着自己对神祗的爱。那时的她,只觉得这是对神祗的敬爱,同其他的残花教众一样。

      她不知道,这是最纯洁的心悸。

      她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去执行教主的任务——接应涯姐姐。涯姐姐暗杀了武林中一名江湖大盗,需要她来接应,先运宅子中的金银财宝,再把它们发给周围的穷苦人家。

      出发之前,她特地去了神殿。跪在神像的面前,她深深地拜下去,然后,静静凝望着幽冥祭司清俊的脸。她轻轻道:“幽冥祭司大人,我要执行教主的第一个任务了……我会成功的,不会让你和教主失望。”

      但是,她却失败了。她下了山就迷失了方向,结果去晚了三天,没来得及接应上涯姐姐。贪官府中的侍卫们发觉,开始追捕她们两人。

      到最后,反而是涯姐姐护着她,一路狂奔回了残花教。涯姐姐由于极度的疲乏昏倒在教主面前。

      她望着教主逐渐阴沉的脸色,知道大事不好了。绝望和羞愧击溃了她——第一次执行教主的任务就失败了,恐怕幽冥祭司也会怪罪她罢?

      潇将她软禁在屋内,五天不给她饭食和水。她没有反抗,只是要求能够把软禁地点改在神殿内。潇同意了她的请求,并命令她面对着神像悔过。

      入夜了。神殿内不再有残花教教众来膜拜。

      一对上神像温柔的双眼,她好不容易积起的坚强就瞬间崩溃。那一夜,她跪在神像面前流了一整夜的泪。“幽冥祭司大人……我让您失望了……”

      也许是因为有神祗的默默支持,她才能一直坚强下去。

      五天滴水不进,她却没有发狂。望着神像,她可以忘记饥饿和寂寞。

      当教主把她带到面前的时候,她忽地昏了过去。五天坚持过去了,现在离开了神像,她终于忍不住了。

      潇没有惊异于她的反常表现。“这孩子,对幽冥祭司可是真心的……”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膜拜神像的虔诚度,连身为教主的潇都自愧不如。

      三年过去了。潇没有再派她执行任何的任务。澄澈心中有微微的难过——她知道,教主已经不再信任她。她多次求过教主,终于,在她十四岁那年,教主派给了她第二个任务——那是真正的任务。教主让她,独自一人去灭掉残花教旁边的侗寨汲水寨。

      她喜极而泣。教主,终于原谅了她,给了她任务!

      临行前,她照例去膜拜幽冥祭司。“幽冥祭司大人,教主原谅了我呢……我可以去执行新的任务了!”她的语声欣喜而欢快。

      神像的嘴角依旧噙着一丝笑容,用怜爱的目光看着她。

      她从一个小孩子,蜕变成了十五岁的少女。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微笑起来:镜中的少女亭亭玉立,一身黑色的夜行衣穿在身上英姿飒爽。她有着晶莹雪白的肤色,美丽的容色。尤其是她的眼睛,大而明亮,澄澈无比。

      入夜时分,她潜入了正在沉睡之中的汲水寨。重重叠叠的竹楼,她借着月色看清楚了属于寨主的那一间——那座竹楼是所有竹楼中最大的,门前立着一尊神像。汲水寨一直是南疆的一大祸患,寨主每月都派人去周围的小寨子缴纳赋税,令穷苦的人们无法生活。

      过风雨桥。风雨桥,是一个微微带着诗意的名字。侗族人,向来有一个习惯:建立了寨子,就一定要合全寨人之力建一座风雨桥。表示着风雨同舟。这座桥是用极为粗大的竹子建成的,竹子被打磨得十分光滑,雕龙画风。汲水寨的银月蛇图腾盘满了八对柱子。

      她从竹楼的窗口跃入。这时,她听到了暗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响声。她当机立断,立刻俯下身子伏在竹楼地板上。头顶无数的淬毒针钉在了窗户上,非常整齐,在月光下闪着碧莹莹的光芒。她虽然松了口气,却仍是不敢松懈。手指在袖中握紧了佩剑“流沙”,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靠近寨主睡觉的床。

      不对……!还有暗器!汲水寨的寨主真是够阴毒,锻造的机关居然会分两次射出暗器。若是来人松懈了,就会被第二次射出的暗器击中。她躲不过第二批暗器,袖中的流珠索卷出,扫开了一大批雨点般密集的暗器。接着,流沙剑在月下闪出冷光,“叮叮叮叮”四声击落了最后几枚最强劲的暗器。这次,是转叶镖?汲水寨终于肯漏点真功夫了。转叶镖打造成一片弯曲的叶子型,叶脉上有倒刺,刺进肉里绝难拔出。这是汲水寨的成名暗器——不知南疆各大寨子有多少人死时身体上插着一枚转叶镖?

      她连躲开了两批暗器,又发出了声响,寨主早已经惊醒。在帐子中,一双冷电般的眼睛静静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把澄澈想得太不堪一击了。在他惊醒的同时,澄澈就发觉了他已经苏醒。他算计着她,她也在算计着他。

      澄澈的手缓缓伸到了腰间。她的腰间有一条极富韧性的腰带,腰带上分出许许多多的小格子。里面有毒药,有蛊虫。她尖利的指甲迅速在一种赤红的粉末里蘸了一下。

      她一直都是胸有成竹的。

      在她走到床边时,一只粗糙的手从帐子里猛地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料到了这一切的发生,手腕轻巧地一转,在他的手腕上飞快刺了一下。这一刺是致命的,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殷红的血点。他毫无发觉,将她身子一带,按在床板上,扣住她致命的穴道。顺手拔起剑,就要向着她的咽喉切下去。

      他惊讶的是,这个杀手居然没有反抗。

      在生与死的一线之间,她睁开眼睛,对着他一笑。那个笑容在惨淡的冷月下格外可怖妖魅。

      他一惊,身体却软软地向后倒去。汲水寨寨主的尸体躺在地板上,口鼻中渐渐流淌出黑水。

      她算准了,自己决不会死。

      所以,她才会出这一招。

      这是和涯姐姐学的,是作为一个合格杀手最基本的标准。

      她从窗口溜了出去。站在汲水寨的冷月下,她翩翩起舞。黑色的夜行衣仿佛同夜色溶在了一起,只剩下那一对澄澈如水的眸子。一回旋,一俯首,在黑暗中散发着纯净淡然的光芒。足尖踏处,盛开了一朵朵曼珠沙华。黑发飞扬,宛如一朵盛开的黑色曼陀罗。一把短笛被从袖中取出,合着舞蹈演奏着诡异却动听的旋律。

      这是苗疆特有的,召唤与操纵蛊虫。

      而她的蛊,是残花教主亲自培养出的银月蛇蛊。银月蛇是极为稀少的毒蛇,性喜阴湿,多出没在气候湿润的南疆。

      ——同时也是汲水寨的图腾。

      用这个寨子所信奉的蛊虫杀光这个寨子内的人,这是残花教的习惯。

      一条条银月蛇如同闪亮的银线一般蜿蜒于草丛之中。汲水寨的人们,在蛇毒的作用下迅速死亡,化成一滩滩黑水,从竹与竹之间的缝隙淌下,湮没于土地之中。她知道汲水寨寨主生有异禀,不惧任何蛊毒,所以才先下手杀了他。

      从竹楼中飞奔出一个苗条纤细的身影,显然是个女子。她有些意外:怎么,汲水寨还有没被银月蛇蛊杀尽的人?

      那个女子状若疯狂,抽出剑,向她挥去。这一剑看似不成章法,其实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内力与后势。无论她怎样腾挪变化,总是逃不出剑气笼罩的范围。无奈,她挥出流沙剑,格挡住了女子的剑。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挡之下,她惊道:“折梅剑?!”

      女子轻蔑地道:“不错,正是折梅剑。妖女,拿命来!”

      澄澈连续三剑封住女子剑法,足尖点地而后掠,惊道:“你是幻剑盟月护法手下的折梅剑客!怎来了这里?”

      女子使出一剑“醍醐倒灌”,从顶心斩落,道:“幻剑盟的名字,岂是你这等妖女能说的?”

      幻剑盟位于长安纵酒街,是当今武林上最负盛名的组织,领袖着江湖白道。幻剑盟的绝世武学“不二观心经”和“幻剑决”是幻剑盟第一任盟主苏子任以十二年之久闭关悟出来的心法和剑决,乃幻剑盟的不传之密,具有极大的威力。“不二观心经”结合了佛法、道法和幻术之中凝神屏气之术,平和冲淡却绵绵不断,是能够使任何武林中人痴狂的心法,和少林寺的“易筋经”并称两大内功心法;“幻剑决”是操纵至上心剑的幻剑之决,幻剑盟内人人都会。不像“不二观心经”那样难以练成,“幻剑决”在天资稍微好一点的人手中便可练到最高境界——第十层。但是,只有真正惊才绝艳的人才能够把“不二观心经”和“幻剑决”结合起来,练成真正的心剑。“幻剑决”是剑招,“不二观心经”是剑心。剑招可学,剑心不可学!现在的幻剑盟主是云幽云盟主,乃上一任盟主云杰的独生爱女。她把幻剑盟治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超过了她父亲云杰在位的时候。她广泛召集各路侠客加入幻剑盟,好积蓄力量对付西域的邪派破天宫。破天宫的前身是明教大光明宫,后来大光明宫起了内乱,破天宫这一分支便叛出了大光明宫,独自开了破天宫。大光明宫日渐式微,破天宫却日渐鼎盛。云杰盟主在位时,曾派出许许多多的人马远征破天宫,与破天宫达成了“十年不犯中原”的盟。破天宫主未留下遗诏便去世,现今的破天宫却是神龙无首。折梅剑客便是幻剑盟四大护法月护法统领下一名得力助手,曾在云杰盟主攻打破天宫时出过大力。

      这些资料,残花教的月陨阁里面还是有的。

      “既然自认是幻剑盟的人,为何又要帮助作恶多端的汲水寨?”澄澈厉叱道。

      “汲水寨主是我父亲!”折梅剑客的目中落下一行泪,跌碎在衣襟上。“虽然他作恶多端,但我、我还认他是我父亲的!今夜偶然路过汲水寨,便来看看他,不料却看到了全寨人的尸体!妖女,受死吧!”

      澄澈举剑架在头顶,封住了“醍醐倒灌”,手腕飞快地颤动,剑尖在她周身大穴上游走不定。那招“璇玑罗列”,是杭州柳家的星斗剑法。

      “你是柳家出来的?”折梅剑客破开剑招,冷冷道。

      “不是。”

      残花教精研各派剑法,岂有不学杭州柳家名动天下的星斗剑法之理?

      “你是哪派出来的?”

      “我出自……”澄澈嫣然一笑,挥剑自上至下斩向她,正是幻剑决之中的一招“缥缈无痕”。“我出自幻剑盟!”

      折梅剑客狂怒,跃向半空中,折梅剑与流沙剑相击,格开剑招。

      澄澈出剑越来越快,折梅剑客也应得越来越快。暗夜中剑影重重,折射着月色,流光溢彩。转瞬之间,两人翻翻滚滚已经拆了几百招。澄澈不断变招,各种各样流派的剑法全部使上了,却始终没泄漏自己身份。折梅剑客心中暗惊:“她是什么人?居然懂得这么多流派的剑法?”

      最后,澄澈竟然将汲水寨的转叶镖夺了一枚下来,用破天宫的暗器手法发了出去。折梅剑客连挽三个剑花将转叶镖打落,微微着急。拆了这么多招,却根本认不出对手是哪门哪派的。总不能说她是幻剑盟的!

      折梅剑客运足了内力,只挥出了一剑。那一剑有着极其强劲的破空之声,当胸直刺澄澈胸口,剑气笼罩了澄澈周身——“不二观心经”的第一层被她尽数运在了剑招之中。

      澄澈大惊,什么剑法都想不起来了。这时,她露出了她的武学家数——她用残花教的内功心法“月落花残”架住了折梅剑客的剑。

      折梅剑客嘴角露出一丝轻蔑:“原来你是残花教的。”

      “残花教又怎样?”澄澈回剑入鞘,一招小擒拿手去扣折梅剑客的肩头。折梅剑客闪身躲开,一掌击向澄澈后背。澄澈矮身躲过,用右臂挽住了折梅剑客的掌,一带,借用巧劲将她手掌甩开来。剑战立刻变成了掌战。

      “哎呀!——子夜到了!”澄澈在激斗之中瞥到了地上的树影,确认了时间,不禁脱口叫出声来。教主让她在子夜时分返回残花教,她怎能第二次做出失败的任务?她不再恋战,足尖一点,闪电般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之中。

      这一次,她完成了教主的任务。她自然向教主禀报了遇见折梅剑客的事——教主却笑着说:“她连澄澈你都无法制住,估计武功也不怎么样。”

      她禀报完了情况,便向神殿奔去。潇在她后面喊道:“澄澈,你去哪里?”她的声音远远传来:“去完成今晚的膜拜!”

      “不用拜了!”潇试图阻止她,她却头也不回地奔向了神殿。

      她顾不上洗去身上和手上的血迹,飞快地奔到神殿,跪在了幽冥祭司面前。“幽冥祭司大人……我完成了!我完成教主的任务了!”她的脸上有兴奋的红晕。神像用温柔怜爱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在默默地鼓励着她。

      之后,又是两年。

      宿命在她十七岁的时候,显现出了它真正的“通灵”。

      在今年残花教决定送一个人去冥界的时候,仿佛天意一般,轮到了她。当时,她还不知道活生生的幽冥祭司就在冥界。

      跪在祭坛上,她的内心有紧张和恐惧,在心底却有一丝丝莫名的安详和欣喜。

      就像她跪在幽冥祭司神像面前时的那种感觉。

      教主念完了绵长的咒语,她忍不住对教主说出了自己的恐惧。教主却是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那种目光似乎能够望穿她的心底,洞悉她内心的秘密。

      在彼岸花绽放开那个结界的时候,她在黑沉沉的结界内,仿佛隐隐看到了那一个温柔高洁的身影。

      所以,她不再试图挣扎,而是乖乖地进入了冥界。

      在初到冥界时,她满心恐慌。四周都是绵延不绝的黑暗,借着不知哪里来的昏暗的光线能够看清面前的火照之路。

      火焰模糊了她的视线。少女惊慌地奔逃,却撞在了什么人的身上。

      她惊骇地抬头,目光却死死地定在那一个令人眩目神迷的身影上再也挪不开。

      那是幽冥祭司!……只在她的梦中出现的那个身影!

      穿越了时空和生死来和你相遇,为的是生命中注定的一次相逢。

      无数的曼珠沙华在她的脑海中绽放,模糊了她的视线,只剩下了幽冥祭司一个人。红莲烈焰一直燃烧到天边,焚尽了三界,焚尽了一切。那真的是生与死之间的穿越啊……

      如果她不是残花教的人,而他也不是冥界的祭司,或许他们不会相遇。

      但他们,偏偏相遇了。

      他领着她走过了火照之路。曼珠沙华拂过她飘逸的裙角和他的及地长袍下摆。虽然是在如此诡秘的地方,她依旧感到有一种幸福感充盈了心。她对他说,曼珠沙华很美。他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过了黄泉路,就是忘川河。她惊喜地跑过去,看到了河边的三生石。她寻找着,终于看到了他的名字。谁能配得上他呢?……谁能配得上神祗?

      那一瞬间,她心中竟然有隐秘的希冀。

      但是,在她刚刚要看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他的脸色阴沉了。他不由分说地把她拉走,丝毫不顾她的抗议。她确定他看到了三生石,而且显然对上面的内容不太满意。

      孟婆是个和蔼温柔的老人,背影佝偻,面上有深深的皱纹。那是时光留下的印记。

      红尘姐姐看上去年轻懵懂,但是她也是经历过千百年风霜的人,有着冷洌而澄澈的眼神。

      她们,还有幽冥祭司,便是她人生中最后的安慰。

      她看到了冥王破月。那是一个绝美而妖艳的女子,年轻却成熟。一袭华丽的红衣同冥界的一切都很像——那种红色接近于血红。破月,残破的月亮。她曾经和教主一起,在月缺之夜观看月亮。月光是一种惨厉的黯淡血色,残破不全,宛如浴血的蝴蝶翅膀。

      在她知道幽冥祭司也会杀无辜的人时,她震惊了。面前只是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她的偶像,她膜拜一生的神祗……她内心唯一的支柱轰然倒塌。她站在原地,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但她做不到。在冥王即将杀死她的一瞬间,是他保护了她。所有的迷惘和空白都被重重叠叠的血色击破。她流着泪,大声哭喊着。不要死……不要死!所有的意识从她脑海里流失,她只能看见面前脸色苍白的垂死之人。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片的安详和温柔。那是他对于光明的向往……而她就是那束光。

      她做出了一生中最疯狂的事。

      她用教主教给她的方法使用了上古神族才会的弑神诛仙禁咒。她把血肉骨骼,还有三魂七魄全部祭出,交换了他的生命。消散在风中的一瞬间,她欣慰地笑了。她知道,她宁愿让他活着。

      三途河的水是冰冷的。她蜷缩在黑暗的角落中,看着周围游弋的水鬼恶灵,心中一阵寒意。弑神诛仙禁咒在使用完之后不会进入轮回,而是生生世世被禁锢在三途河中,与水鬼恶灵为伴。

      但是,这是她自己选定的路,又怎能后悔?

      这时,地面忽地裂开了一道缝隙!这缝隙越扩越大,渐渐地变成了一人多宽。下面,透出的是火红色跳跃着的光芒。隐隐有着血光,混合着各种各样的惨叫。

      这是哪里?

      她惊骇地发现,自己的灵体正在不断的向着下面那个可怕的地方沉下去!

      那就是专门折磨三途河中水鬼的——

      十八层地狱?

      轮回殿内。

      幽冥祭司失去了平时的冷漠镇定,只是将自己全身的灵力运在右手指尖。淡淡的血色从指尖透出,那是冥界祭司独有的术法“血染天灵”。“破月!你为什么要让她使出弑神诛仙禁咒!”他抓住了冥王的衣领,一寸寸握紧。冥王挣扎着,却突然轻蔑地笑了起来:“嘻……幽冥祭司啊,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会杀我!”

      幽冥祭司冷冷道:“你造的孽还不够多么?我以为你会有醒悟的,但是你从来就没有知道过什么叫光明!”

      破月的眼神轻蔑而倔强,道:“我?……拜托,我是冥王!光明?救赎?爱?那些只是存在于神话之中的东西,是凡界的感情,与冥界无关。再说了,你就没杀过人?不要总以为自己是清白的……呵呵。”

      幽冥祭司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悲哀。他松开了抓着破月衣领的手,缓缓道:“破月……犹记得一千年前,你还是个纯真的小女孩啊……”

      一千年前,冥界就已经是这样死气沉沉了。

      那时候的幽冥祭司刚刚当上冥界的祭司,而破月是新上任的冥王。上一任冥王裁决是她的父亲。裁决在几千岁的时候依旧是二十几岁的外貌。他厌烦了这种生活,于是自顾自地把一个自己爱上的灵魂留在了冥界,给了那个灵魂实体和生命,让她做了冥王的夫人。她生下一个同她一样美丽的女孩,名叫破月。

      灵魂变成了人,就无法拥有长久的生命。在冥界,她的精神衰竭得很快,五年后便死去了。两度死亡的灵魂无法再拥有实体,冥王第一次感觉到了痛心。他亲手把她送入了轮回。

      冥王十分宠爱这个女孩。拥有一半冥王血统的五岁女孩同样有着永恒的生命。

      十五年后,冥王把所有的事务交给了女儿和女儿亲自任命的幽冥祭司,自己跃进了轮回的入口。

      与上一任冥王的暴虐不同,这个女孩却是随和、温柔而亲切的。他有沐春风般的感觉。那个女孩,对他非常好……他从此发下了誓,要做好这个冥界的祭司。要帮助她,用一生来偿还她。

      千年逝去,他们之间的相依为命和风雨同舟成了一种习惯。那种感情超越了友情、亲情,却绝对不是爱情。那是一种依恋和一种信任。

      他和破月都沉浸在了旧日的回忆之中。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少女的身影慢慢模糊在视线里,交织出了一幅有着微微温暖的画面。

      “破月……如果你再这么做,我将会血洗冥界。”幽冥祭司从回忆中醒来,收回了手上的术法,叹了口气。

      破月脸上拖过一道泪痕,心里却疲惫地笑了。这个赌,是她赢了……她知道幽冥祭司绝对没有杀她的可能。那个威胁,也不是能够作数的。

      所以,她要实行第二步计划。她要确保,澄澈的灵魂不会再有异动!

      除了澄澈之外,另一个会妨碍她的人,就是一直与世无争默默摆渡的摆渡人红尘!

      她们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又怨得了谁?红尘心底的念头,别以为她不知道!

      下一个要除去的,恐怕就是那个碍事的摆渡人!

      幽冥、幽冥……你对我这样冷淡。是不是只有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所有人,你才会全心全意地对我一个!

      幽冥祭司匆匆出了轮回殿。澄澈现在,在三途河中的哪里?她会害怕吗?他心烦意乱。澄澈……澄澈。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自私!

      在河里面,有千千万万的水鬼恶灵。别说幽冥祭司,就算是冥王自己,也不敢进入河中!他无法去贸然拯救澄澈的灵魂……否则,自己和澄澈,都会彻彻底底地死。这条命是澄澈给的,他又怎么可以浪费?

      他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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