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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沦陷 ...

  •   那日分开后,薛宇朝便跟着父母回了美国,每日除了上学便是回到家里待着,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家门,天天都是闷闷不乐的没了笑脸。薛刚忙着处理公司交接事宜,没察觉到儿子微妙的变化,叶子却不同了,儿子饭量小了不爱笑了,整个人日渐憔悴,这些她可都看在眼里。更着急的是这薛宇朝口风紧得很,怎么套话都套不出个原由。半个月后的一次放学,老天早两天前便蒙了颜色,接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雨,气温低的渗人。司机回来便忙着找到叶子着急地喊道:

      “太太……太太……少爷不见了啊,去学校接的时候老师说他已经提早走了,怎么办啊?”

      叶子一听心玄到嗓子眼,连忙让家里的菲佣司机去寻人,连管家园丁都一个没放过地派了出去,结果个个回来都垂头丧气地说是没看着人影,一家人正着急得差点没报了警,薛宇朝却自己回来了,全身淋得湿透,手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拎,许是把书包扔在了外头。叶子见儿子这般模样是又心疼又生气的,刚想开口责备,薛宇朝咚的一声软软地倒在了地毯上。

      薛宇朝病了,自他出生以来头一回生病,薛家上下都炸了窝,医生护士天天在房间守着可就不见好,叶子急得好几回趴在薛刚怀里垂泪。病稍微好些时,家人本以为能松松这口气,没想到这薛宇朝却又扔了颗绝食的炸弹,叶子气的差点想揍人,好几回都在气头上被薛刚拦了下来。

      事情的转机全仰仗一通越洋电话,来自叶家的越洋电话。

      叶子把电话拿到薛宇朝床边时,薛宇朝正装睡呢,叶子叫他他也不动弹,叶子压住火气,耐心地把听筒凑到薛宇朝耳边,电话那头传来小男孩稚嫩的童音:

      “哥哥,你不在吗?哥哥?”

      这声音像通了电般从耳朵进入直窜得薛宇朝全身酥麻,他用抢的接过听筒回答道:

      “我在,我在!”

      “哥哥,谢谢你把变形金刚给了我,我会变了。”

      “变成赛车了吗?”

      “变成赛车我又把他变回去了。”

      薛宇朝在电话这边傻呵呵的笑着,直夸叶缘聪明。

      “哥哥,妈妈说你病了就不吃饭,这样不行哦,我病了的时候都乖乖吃饭。”

      于是那天挂上电话后,薛宇朝起床穿好衣服,精神焕发的来到餐厅,一坐上餐桌便嚷嚷着肚子饿。第二天更是神采奕奕地穿着校服上了学,学校里有金发碧眼的女孩喜欢他,问他钟意什么样的,他便一脸骄傲的说:

      “要像我弟弟这么漂亮的!”

      叶缘也很是依赖这个远在美国的堂哥,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总是在电话里慢慢地对薛宇朝说。对待叶缘,薛宇朝极有耐心,连叶子也在一旁看傻了眼,直揉着眼睛不敢确定这抱着电话笑得温柔亲切的男孩是自己亲儿子。

      两兄弟就这么热络的聊着,直到叶缘不久后上了小学才慢慢的淡了联系。之后便更少了往来,几个月后薛家搬回中国,宇朝也忙着适应新环境结交新朋友,叶缘呢,也在一点一点的接触着围墙外的世界。

      再见面的时候,薛宇朝已是位初中二年级的翩翩少年。

      依旧是团圆年,依旧是大家族的相聚。

      在前往那个美丽小城市的飞机上,薛宇朝便有些坐立不安,只觉得心中被莫名的情愫充斥着,无以名状。

      再次踏入那片青青白白的世界,薛宇朝的脚步开始加快,一进叶家和亲戚们寒暄一小会后,便急急的向若萍告诉的房间迈去。那是叶家一楼右侧的小客厅,孩子们都在那里看电视玩耍。一进小客厅薛宇朝便焦急地扫了遍屋里聚集的所有人,直到瞅见沙发角落安静坐着的一抹身影他的眼神才定了下来,一瞬也不瞬地盯着。

      叶缘早已不再是那个抱着玩具的幼稚男孩,过完今年的初五他便年满十二,因为读书早,如今已是初中一年级的学生。现下他安静的坐在沙发一角,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亲戚的孩子们玩耍,头发眉毛仍是淡淡的褐色,眉心的美人痣依旧偏右,或许因为年岁的增长,左眼眼角下多了颗不大不小的泪痣,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少了几分可爱多了些许清丽,眼神犹如溪水般清澈宁静,衬着眼角泪痣更显楚楚动人,小巧挺直的鼻子下嘴唇依然粉红润泽,无论颜色形状都是如此的完美。淡蓝色的外套白色的高领毛衣包裹着他纤弱的身体,更衬着他有如磨砂般的雪白肌肤,浑身上下透着不真实的美,一个男孩尽能如此脱俗。

      于是,十四岁的薛宇朝,看得痴了。痴得忘了思考,痴得愣在原地,痴得连叶缘正向他走来都没有发觉。直到那久违却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宇朝哥哥,你不认识我了吗?见了面也不打招呼。”

      薛宇朝回过神来,望着眼前面带微笑的少年,少年的声音不再是那一顿一顿的童音,音色有如甘泉般温和轻柔,少年微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那明眸皓齿的容颜直教薛宇朝连说话都结巴了:

      “缘……缘缘……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呵呵。”叶缘轻轻一笑:“我很好,你呢?”

      “我?非常好啊……听舅妈说,你的身体很不好是吗?”

      叶缘拨了拨额前的浏海,轻描淡写的说道:

      “只是有点低血压,免疫力差了点而已。”

      薛宇朝见他拨弄浏海的手背上有几个明显的针孔,莫名地觉得心疼,紧盯着他的手背,眼神一时竟收不回来。叶缘看出他的异样,连忙拉下袖子遮住手背,解释一般地说道:

      “前几天降温……发热,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看着叶缘低垂下去的眼帘,薛宇朝只觉得心中升起万般的怜爱。叶缘的睫毛并不浓密,淡淡的却很长,微微的散开,让人不禁想要伸手触摸,薛宇朝觉得自己怪异极了,心口有什么在激荡着翻搅着,直扰得他无法安宁。于是他丢下一句“注意身体”便借口离开了小客厅。逃也似的离开了。

      年后初五,叶缘十二岁生日,叶振涛年初一便领着薛刚去了美国处理公司事务,叶子和薛宇朝则因为若萍的盛情邀请留了下来,准备等叶缘生日后再回去。

      叶缘是个清心寡欲的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便再不让家里大肆庆祝生日,每年生日都只是家里人聚聚,再请些班上聊得来的同学。叶缘虽性格内向,在学校却极受欢迎,一来外表实在是生得漂亮,二来他生性温润待谁都温柔体贴,女孩子想不倾心都难,于是情书告白便如雪花片般的飞了来,叶缘也狠不下心排斥,都一一收下,那些个常来找他说话的女孩更是上了他的心和他成了好朋友。

      于是当薛宇朝来到叶家餐厅的时候,叶缘身边早已经坐了好几个女孩,都忙着向若萍夸叶缘的好呢。叶子见薛宇朝来了,连忙招呼他坐到自己身旁,位置正对面便是忙着认真聆听女孩说话的叶缘。

      席上有位叫吴丹的女孩十分活跃,她是叶缘的同桌,平时叶缘若是生病请假她便会帮着抄好笔记,叶缘的成绩并不好,许是因为身体的原因,记忆力极差,当天背得滚熟的课文隔天便忘,无论他怎么努力功效都不显著。叶振涛自叶缘进校后便给学校建了好几栋大楼成了最大的赞助商,学校的老师向来待叶缘很是友好,班主任为了提高他的成绩更是把学习委员吴丹安排给叶缘同座。吴丹除了成绩拔尖性格更是活泼可爱,课间常说笑话把叶缘逗得直乐,这不,现下又把若萍逗得是眉开眼笑,直夸吴丹父母有福气,生了如此暖心的女儿。

      “呵呵,这丫头真是可人儿,多亏了你我们家缘缘的成绩才有了进步啊。”

      听着若萍夸奖,吴丹瞄了眼叶缘,客气道:

      “叶伯母客气了,是叶缘自己努力成绩才上去的,我也就是帮点力所能及的忙。”

      若萍一听,觉得这孩子真是谦虚,看来家教果然不错,心下又喜欢了几分,一直拉着吴丹聊得欢喜,叶缘安静的坐在一边微微笑着听她们说。菜上来后大家便都安静下来专心用餐,叶家的家规很是严厉,食不言寝不语,今天算是破例,席间还是有叶缘的同学举起装满果汁的酒杯敬叶缘,祝福语一套一套的。

      只有薛宇朝,不但食不知味,连一句祝福的话都没对叶缘说,只拉下个脸来闷闷的喝果汁,叶子好几回在桌子底下用脚碰他他都不给反应,整个人被抽了魂一般。

      餐后,厨师推来了三层的大蛋糕,叶缘双手交握微笑着闭上眼睛许了个愿望,随后便站起身来准备吹蜡烛,兴许是因为坐了太久起来得又太急,叶缘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全屋子的人都被这突发的变故吓呆了,女孩们吓得捂着嘴瞪大眼睛叫出声来,只有坐得离叶缘最近的吴丹曾见叶缘晕过一次,现下虽也受了惊吓却尽量抚平情绪,蹲到地上想伸手扶住叶缘的头查看他有什么地方碰着没有。

      可她还没碰到叶缘呢,便被人用力一拉退到了后头,她刚稳住身子,便听到旁边的叶子大声的呵斥道:

      “宇朝!你干什么?”

      薛宇朝俯下身横抱起叶缘,也不理会叶子,径自转向若萍着急地问道:

      “舅妈,把缘缘抱到哪儿去?”

      若萍从叶缘倒下的那会便怔怔地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被薛宇朝这么一喊才回魂似地醒了过来,连忙站起身来凑到薛宇朝身边颤抖着回答道:

      “快!把缘缘送到二楼他房里去!”随后又对着身边侍侯的佣人吩咐道:“快叫老周把吴医生接来!”

      薛宇朝只觉心跳得飞快抱着叶缘一步三台阶地往二楼跑,若萍红着眼睛跟在后头。叶子则留在餐厅里安抚这些被吓坏了的女孩,女孩们是真真的喜欢叶缘,个个都湿了眼眶流下泪来围着叶子问‘阿姨,叶缘他这是怎么了?’‘阿姨,叶缘他生什么病了?’‘阿姨,我们能去看看他吗?’,问得叶子鼻子直发酸,心想叶缘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做人的啊,瞧这些女孩们个个都死心塌地的。

      到了叶缘房间,薛宇朝轻轻的把叶缘放到床上躺平,若萍在旁边指示道:

      “宇朝,快把缘缘的衣服解开,让他透透气。”

      薛宇朝扶起叶缘,若萍则帮着把叶缘的羊毛背心脱了下来,随后薛宇朝再把叶缘扶着躺平,解开他衬衫的扣子,一解开,薛宇朝便看呆了,叶缘的脖子上布满一条条紫红色的印记,那些狰狞的痕迹在他雪白肌肤的映衬下格外醒目,直把薛宇朝看得心如刀割。但他强忍着心中的痛,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停,帮叶缘解纽扣盖被子,动作十分轻柔。

      若萍坐到叶缘床边,帮他压压被角,摸摸叶缘额前的头发又摸了摸叶缘脖子上的紫红印记,轻叹口气说道:

      “这是前阵子感冒刮痧刮的,刮痧的时候这孩子痛得出了一头冷汗,可他就是没出声喊过一句疼。”

      薛宇朝站在一边,听着若萍的话,眼神一刻也不舍得离开叶缘安静睡着的脸,他就这么看着……看着,直到医生来了,给叶缘打了针,他才让若萍和叶子都睡觉去,说是自己年轻熬一二回夜不碍事,若萍和叶子说不过他,只好让他在叶缘房里守着。

      入夜,叶家大屋安静极了,来给叶缘过生日的女孩早早地便被司机送回了各自的家,若萍叶子和佣人们也都回房睡觉去了。

      薛宇朝环顾叶缘的房间,深蓝色印有黄色星星月亮的地毯,淡黄色的墙壁和天花板,大大的落地窗,窗帘是淡淡的米色,一切都还和以前一样,只是床变大了,床上甜睡着的人也长大了。薛宇朝的视线突然停在了书架的一角,那里,安静的摆放着7年前他送给叶缘的变形金刚,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拿过变形金刚,像7年前他离开的时候一样摆在了叶缘的床边,随后,对着叶缘说了三个字。

      叶缘第二天早晨苏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床边摆放得好好的变形金刚,仿佛时光倒流一般的重复着和7年前相同的画面,变形金刚依旧威武,两个男孩却都已成长为少年。

      而此时,薛宇朝已经跟着叶子上了回北京的飞机,他们是早已经订好了初六的飞机票,尽管薛宇朝的心里有万般不舍还是跟着母亲离开了叶家。

      在飞机上薛宇朝把头偏向窗外,叶子和他说话他也不理,以为他又在哭呢,拉过他的脸一看,才发现他早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守了叶缘一夜没合眼,想必是困极了,叶子轻叹口气拉过毛毯给薛宇朝盖上。

      回到北京之后,薛宇朝便去纹了身,纹身师傅见他年纪太小起先不给纹,薛宇朝瞪着他眼睛这么一眯,眼神犀利,直看得纹身师傅一个哆嗦,只得认命地给他纹上。

      从纹身店里出来,隔着衣服薛宇朝把手轻轻放在左边心口,那里还有些麻麻的疼,他闭了闭眼睛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暗暗地许下了他这辈子第一份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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