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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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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红栎
叶缘初次遇见红栎是在他高一那年
那个时候的叶缘并不知道
红栎会如此轻易的___成为他心中永远的痛
那年的夏天异常闷热,走过夏天再跨过秋冬叶缘便将年满十五,如今的他比起十二岁时长大了许多,自从某日清晨后,他便再不让佣人清洗自己的贴身衣裤,于是全家人嘴上不好意思说心里可都跟明镜似的,若萍也在越洋电话里用意味深长的语调告诉叶振涛,宝贝儿子长大啦。是啊,叶缘长大了,性子里的温润没变,只是更加的内向更加的安静更加的懂事更加的__孤独。
叶缘所就读的高中是连带着初中部的,初中就在此就读的叶缘虽然中考成绩很不理想,依然顺利升了高中,并被安排在重点班。叶缘的成绩在班上可以说是倒数三名以内,于是本来便想要多多奉承他的老师,便名正言顺的安排他与班级前三名的学生同坐。
位置排好后,与叶缘同座的便是班级第一名的女状元林梦婷。林梦婷不但学习成绩好,性格也非常温柔大方,留着整齐的学生头,大大的眼睛总像个娃娃似地眨啊眨,虽然不顶漂亮,但她身上那股子毫不造作的气质很是吸引人,班上许多男生都对她很有好感。林梦婷则是从叶缘进教室起便脸红心跳的一直偷偷观察叶缘,现下和叶缘成了同桌她自然很是雀跃,正合了心意地笑得甜蜜。
坐在他们后面的是两个男生,只到了一位,个子和叶缘差不多高,戴着副眼镜,对谁都笑嘻嘻的,一副傻憨憨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他便是入学成绩班级第三的‘探花郎’。这会他正忙着向前面两位俊男美女自我介绍呢:
“喂…喂。”他拍拍叶缘和林梦婷的背,待两人转过身,‘探花郎’便自我介绍开了:
“我叫黎泽。你们呢?”
“林梦婷。”
“叶缘。”
两人几乎同时回答,还没等叶缘反应过来,林梦婷便红了脸颊,黎泽调侃道:
“哈哈,刚见面就这么有默契了哦?”
林梦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黎泽做了个鬼脸便急着岔开话题为自己找台阶下:
“我同桌怎么还没来呢,这都快上课了。”
黎泽刚嘀咕完,上课铃便响了,三人连忙坐好。
兴许是刚开学老师都还不在状态,一班的学生等了许久仍不见老师来,刚有人想抱怨呢,一个人影便匆匆踏进了教室,于是全班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位身材高挑的男生,一头略长的短寸发很有精神的竖起着,浓浓的剑眉,眼睛双得很深邃,眼角神采奕奕地上挑着,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衬着小麦色的皮肤,实在是位英气逼人的阳光少年。少年一手拿着书包一手拎着足球,进教室起便被众人的目光看得愣在原地,被施了定身术般站着一动不动。
看清进来的人后同学不禁哗然,都在心底感叹这老师未免太显年轻。幸好黎泽那憨厚的声音打破了全班同学的猜疑:
“红栎!红栎!你和我同桌,快过来。”
知道不是老师,全班同学的眼神又都从红栎身上抽了回去。红栎这才缓口气应着黎泽的方向走到座位坐下,还没等红栎把书包足球放好,黎泽早已经兴奋地拍拍他的手臂呵呵笑道:
“好小子,我说了吧!以我们俩这么接近的成绩肯定分在一个班,现在还是同桌呢!”
红栎瞥了黎泽一眼,回了他一个微笑,说道:
“是啊,分班榜上我们名字就在一块……”
没等红栎说完,他的嘴便被黎泽伸出的手捂住了,全班的眼神也再次齐刷刷的看向红栎。红栎挑了挑眉毛拉下黎泽的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看着黎泽问道:
“我声音又太大了?”
“恩。”黎泽无奈地摇头叹气
红栎不好意思地对着左边的黎泽扯出个大大的笑容,随后便坐正身子,当他正过视线看向前方的时候……他愣住了,笑容从嘴边渐渐隐去。因为,他直勾勾地对上了一双眼睛,一双清澈得像溪水般的眼睛。
红栎一进教室,叶缘便和其他同学一起用眼神对他做过洗礼。见到红栎,叶缘只觉得心里怪怪的,不为别的,只因为红栎阳光的外型一直是叶缘最最向往却永远不可能得到的。叶缘自知自己病弱的身体一辈子不可能在运动场上纵情奔跑,每每孤单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围墙外一个个健康的孩子捧着心爱的篮球足球,他便羡慕得要命。从小便希望自己能是个健康孩子的叶缘,懂事以来,每年的生日愿望无一不是祈求能拥有强健的身体、开朗的声音和阳光的笑容。所以,当红栎以这样完美的姿态进入他的视线,他心中自然五味杂陈不是滋味。特别是……又听到红栎那只属于阳光大男孩的爽朗声音,只一句话,便吸引着叶缘回头看他。
于是,他又看到了红栎脸上犹如骄阳般绽放的笑容。
红栎被叶缘看得不知该做何反应,心下正莫名其妙,那叶缘却已自觉失态地转回了身去,再没回头。
红栎怎么想也想不出前桌的人为何这般看他,拧了拧眉头,摸着下颚问黎泽:
“黎泽,我脸上有东西?”
黎泽拉过红栎下巴,上下左右看了个仔细:“没啊,放心,你皮肤这么黑连长雀斑都看不出来。”
“找死啊你!”红栎故作凶狠地恐吓,随后又拉过黎泽,凑在他耳边小声问道:“可是我前面那女孩死盯着我看。”
黎泽望了望叶缘的背影,猛地笑了开,又怕同学目光扫射,捂着嘴直憋得脸通红。这下可苦了红栎,心里更是糊涂了,黎泽见他满脸疑惑,也不忍再调侃,拿出纸笔写道:
“他是男的!”
于是这回,换了红栎脸红,不敢置信地盯着叶缘背影打量,这才发现叶缘除了脸像女孩之外,发型穿着都是完全的男生模样。红栎正惊叹着,老师来了,是位年近30的丰满女人,站在讲台上说些思想道经,同学们从小学一年级起便早已听得厌烦,现下虽都坐的端正心思却早已经神游他方去了。
林梦婷正忙着安抚自己扑通扑通猛跳的心脏,想着自己以后得多打扮打扮,也不知道叶缘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正兀自猜测。
黎泽这书呆子一方面想给老师留个好印象,腰板挺直坐得精神,一方面却又偷偷瞄着桌上放着的英语资料,直想着新学年要超过红栎。晋升‘榜眼’。
红栎向来我行我素,现下正脚踏着足球趴在桌上思考问题,刚才盯着我看的男生怎么长得比女生还漂亮呢?黎泽该不会是骗我的吧?想到这,红栎斜着眼睛扫了黎泽一眼,见黎泽一脸无辜憨厚,又悻悻地趴回桌上继续思考,看来____他还真的是男生啊
叶缘呢,则是从刚才开始便因为人前失态而懊恼不已,撑着脑袋挡着微微发热的脸,心下思量着红栎会如何看待他。叶缘从小便因为身体病弱自觉给家人添了许多麻烦,久而久之,性子变得异常敏感,在他人眼里看得芝麻绿豆般不起眼的小事,于他也是十二分的在乎,敏感倒不是什么坏事,说起来也要比常人细心许多,可就是苦了自己,累在太在乎。叶缘想得烦了,便拿出手机在桌子底下玩耍,他的手机向来是不开声音的,连震动也不调,觉得突如其来的振动太噪杂,要是有来电没接着他便打回去,有短信来也是什么时候看到什么时候回。现下手机上便已有了3条未读短信,言语间满是关心,都是来自同一个人——薛宇朝。
“缘缘,听舅妈说你今天开学,新学年愉快!”
“在学校注意安全,上下学高峰期先坐在教室里,等人少了再走。”
“缘缘,不舒服要及时告诉老师或者同学。”
叶缘刚看完短信,见老师走下讲桌便连忙把手机放好,装作看书。之后,老师安排了几个男生去领书,红栎虽也算瘦,但身高摆在那,仍被老师选中跟着其他个高的男生搬书去了。叶缘只觉得书本无聊,望着窗户发呆。红栎他们把书搬回来时经过窗前,隔着玻璃正看见叶缘撑着脑袋眼神恍惚,琥珀色眼睛似有若无地看向窗外,宁静得似碧波深水,红栎虽知道这眼神并没看向自己却也急急转头不敢再看。
一瞬间,竟有错觉,觉得自己若是再被这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便再也无所遁形。
于是,直到放学,红栎和叶缘便都躲着对方,一个是害怕对方眼神,一个是自觉人前失态。下课铃一响红栎便抱着足球出了教室。
叶缘听了薛宇朝的话,下课后便拎着书包站在教室窗户前看着,直看到校园里人烟稀少了,这才出了教室下了楼。通往校门口的大路被两排树木隔成三道,中间十分宽阔,两边各是两条小路,仅能容纳双人并排行走,叶缘性子素来孤僻,现下虽已人少,走的却还是旁边窄道。到了门口,司机早已把车停在了路边的林荫道旁侯着,见叶缘过来连忙为他开车门,叶缘只觉得别扭,家里到学校不过几百米路程,走走也就到了,何苦。但他自知抗议也没用,顺从地坐上了车。
到家后,叶缘穿过静悄悄的庭院到了主屋,只答应了几个佣人的请安便径直上了二楼,进房间后,他把书包随意甩在地毯上,整个人躺到床上,任凭柔软的大床将自己吞陷,耳边半点声音都没有,偌大一个叶家安静得犹如空城。叶振涛长年居住美国,若萍则在叶缘稍大之后便又回了舞蹈学校当老师,学校建在省会,若萍也是重事业的女人,虽把唯一的儿子看得宝贝一般,也依旧是交代了佣人们好生伺候便离了家,只在想儿子时回来住上几天。
年近十五的叶缘早已习惯了孤单。
想到今天还未回薛宇朝短信,叶缘支起身子拿出手机,本想编辑短信,而后想想,还是直接拨通了薛宇朝的电话,嘟嘟声过后薛宇朝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缘缘,下课了?”
“恩。”
“感觉怎么样?”
“坐在我旁边的,是年级前三名的同学。”
“哦?那很好啊,看来老师很关心你。”
“还不是……因为我爸爸。”
叶缘的声音有了些许低落,薛宇朝刚想安慰,叶缘的声音又低低的传了过来:
“宇朝,我真想……当个快乐的孩子,我一点……都不快乐。”
叶缘平静说出的话里满是浓浓的忧愁,直听得薛宇朝心头一紧。
“缘缘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今天,班级里有位新同学,他有好阳光的外表,好开朗的声音,好灿烂的笑容……宇朝,我好羡慕他。”
正说着,红栎踏进教室时那气宇轩昂的身影又仿佛出现在眼前,叶缘只觉得心中一阵酸楚,满是羡慕妒忌与不甘,眼角竟滑落两滴眼泪。于是他没等薛宇朝回答,便借口挂了电话。叶缘向来不允许自己在人前示弱,因为他害怕别人怜悯的目光,也受够了千篇一律的安慰。
叶缘挂上电话后,薛宇朝握着手机静静靠在椅背上,久久没了反映。直到左手掐的烟快烫到手指他才熄灭,重新点燃一支后,薛宇朝深深的吸了口,任那烟雾袭过肺部,迷惑了思维,才长长地吐出。
二年前,叶子和薛刚的婚姻走到了尽头,薛刚有了新的家庭后薛宇朝才知道,自己出世前父亲便早已和别的女人有了儿子。薛刚为了离婚与叶子大吵了起来,叶子性子烈嘴上从不饶人,直把薛刚说起了火气,上来便想揍叶子,被薛宇朝拦了下来,薛宇朝把叶子推到房间,门锁上,自己则笔直地挡在门外,薛刚要他让开,他动也不动,只瞪着薛刚一字字地落下话来:
“你今天敢动妈一根寒毛,我一定亲手宰了你!”
言语间镇定自若,没半点玩笑意思,直把薛刚听得杵在原地狠狠地瞪着薛宇朝,许久后才叹了口气,离开了家。临走时,薛刚回头深深地看了眼仍挡在母亲房外的薛宇朝:
“你跟你妈过吧。”
父母离婚后,薛宇朝便从家里的大别墅搬了出去,他是铁了心要自己独立,叶子说若是真要出去便买套房子住吧,薛宇朝没应允,只在外面租了套90坪的房子开始独立生活。
那年,他也就和现在的叶缘一般大年龄。
独居后薛宇朝从没主动向家里要过钱,薛刚和叶子划到他信用卡上的钱他也不拒绝,只放在卡上鲜少动用。叶子担心儿子苦了自己,去他那看时才发现薛宇朝租来的公寓里家具电器一应俱全,生活得有滋有味,一问才知道原来这薛宇朝在经商炒股方面极有天赋,这些钱都是他炒股赚来的,明后年他还准备要买自己的第一套房子呢。叶子知道后,心里是又喜又悲,喜的是自己儿子才高中便这般出息,悲的是儿子小小年级便过早地浸身成人世界,失了少年该有的天真。
叶子心疼儿子,薛宇朝呢,则是没了时间怜惜自己,每日都是努力学习到深夜,成绩在学校是出了名的拔尖,还在老师的建议下跳了一级。薛宇朝生得高大帅气,浑身上下又都透着王者气质,家世好,网球、钢琴绘画样样精通,这么些完美的条件再配上冷酷低调的性格,不知俘虏了多少女孩的芳心,薛宇朝也曾与他人有过一夜关系,却从没放进感情。平时除了学习便是画画,父亲薛刚是建筑师出身,希望儿子能子承父业,薛宇朝自己虽想当医生,可最终……还是选择了建筑类大学,只因他从小便已经选定了努力的目标——舅舅叶振涛。超越叶振涛对薛宇朝来说有着非凡意义,这其中原由也只有他自己最是明了。
现下他听了叶缘叙述那位‘阳光新同学’时羡慕的语气,心里正思量着,是怎样的阳光法竟能让向来清心寡欲的叶缘如此羡慕,想到深处心里也不自在起来。薛宇朝从未以自己另人称羡的完美为傲,因为他知道能吸引那人的不是完美,是快乐,能扫去他眼中忧愁的快乐。而他自己,已在不自觉间变得太过严肃,予人快乐对他来说已算是强人所难了。
“啊嚏___”
红栎站在操场中央打了个喷嚏,同球队的封帅连忙凑过来笑得怪异地插话:
“队长,二个喷嚏有人骂一个喷嚏有人想,谁想你了?”
红栎没理会他,右脚把足球从地上挑起,轻松接在手上,随后才缓缓地对着封帅意味深长地说:
“小孩子,不要管大人闲事,等你长大自己打个喷嚏就知道了。”
封帅被红栎脸上故作正经地表情逗得站在原地边掂球边乐。红栎拍了拍他的脑袋再看看表,随后便一脸严肃地对着全队人大声说道:
“今天就练到这,明天准时来!一个月后我们要和一中打友谊赛,只准赢不准输,解散!”
大家雄心壮志地附和一阵后都各自散开了,红栎把足球装入网兜,拎起往背上一甩,回了教室。红栎新开学头回进足球社便正遇上球队选新队长,上任队长毕业走了,球队不能缺了主心骨,于是便在今天来了个比试。红栎轻轻松松的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连高年级的学长都不得不对他的球技万分佩服,他这队长头衔也就稳当当地入了手。
收拾好书包后红栎出了教室,经过教室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看门上贴着的座位表,瞥了一眼后又匆匆地撤离了视线。
“原来……他叫叶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