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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绿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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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天的墓葬在穷华后山,僻静安雅,流水泛起的水雾迷了视线,醉了满池花海。六年过去,商流唯一还能做的,就是牵着绿戈的手每日前往后山,给妙天上三炷香磕头。绿戈这名字,是他取的。当日还未来得及询问姓名,瞧见她怀里揣着把短小精致的青铜匕首,取了这个名字。
“以后,晨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过来上香叩拜,明白吗?”商流握着她肥嘟嘟的小手,难得柔和下声音说道。
绿戈点头,“是,师傅。”
话落,小身子上前跪下,双手高举过眉叩下三个响头,道:“娘,我和师傅又来看您了,绿儿很好,您放心。”
她还小,说话时语调绕弯,奶声奶气地可爱。难怪门中两位师兄对她疼爱有加,好吃好玩的第一个总是先让着她。可绿戈唯独喜欢缠着大师兄蔚青不放,像只小狗,死绕着他脚根转悠。然后商流就会出现,冷着脸说:“绿戈,回房背心法。”
她最讨厌背心法,密密麻麻一大串,要是背错还要挨手心板子。若是有人问她,这世上最喜欢谁,她一定毫不犹豫地说大师兄!若问起最害怕谁,她一定小声说师傅……
记得有一回,她贪玩把师傅摆放在檐前吸收日光的花朵打翻,碎了一地。两位师兄合力为她隐瞒,最后沦落至三人被关内屋,罚抄书卷。她年纪小,抄了一遍不到就酣睡过去。直到察觉屋子里气氛不对,像块寒冰般地温度靠近,她一哆嗦转身望去,师傅一脸冰霜站在那。而大师兄正替她抄写,狼毫还握在手里,来不及藏。
师傅眸色一沉,向她扫来:“林绿戈!”
她立马笑得狗腿,屁颠屁颠跑过去拉着师傅的长袖,道:“师傅,我困。”
师傅没有罚她,却罚大师兄抄完整卷书籍。她知道一卷有多少字,光一卷就要抄上几天几夜,何况还要抄写整卷三遍。大师兄言听计从,端庄地坐下开始书写。望着他的背影,绿戈觉得心酸,心口只觉得是自己害了大师兄,哇一声哭出来。
“又没要你抄,哭什么?”商流有些奇怪地问。
她肥手一指大师兄,哽咽道:“师傅……不要……不要让大师兄抄那么多。绿儿以后听话。”
蔚青心疼地看着她,笑:“绿儿不哭,我没事。”
商流眸色一沉,冷喝:“不许哭。”
绿戈一听,哭地越发汹涌。然后师傅大喝:“不许哭!再哭把你扔密林喂狼!”
她这孩子就是惊奇在这里,眼泪来得快去的也快,特别是受威胁时。也是因为那次,绿戈再也没哭过,就算再难过委屈都笑着面对。生怕一哭,师傅就要把她扔去喂狼。上完香叩拜完最后一个头,商流拉她起来往回走。
绿戈边走边昂头望着他,身高的原因只能瞧见他直视前方时,下颚优美的线条。她嘿嘿笑起来,反倒惹得商流有些奇怪:“你笑什么?”
绿戈抱着他的手臂,笑着说:“师傅长的可真好看,比我瞧见的任何男子都要好看。”
商流僵硬的唇角一扯,笑出声来:“你这小马屁精,才见过几个男人。”
他这样一说,绿戈还真是认真起来,板着手指数给他看:“二师兄、大师兄、师傅……虽然我很喜欢大师兄可论长相还是师傅厉害。”
商流全当没听到,知晓三人师门情意深厚。那个时候,他真是没想到,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心底已经情愫暗生,对象却不是他。
往后的几多岁月里,这段姻缘,也是他毕生的痛。
这些天,总会有些飞鸽自山底下飞入大殿。眼下还在用膳,有鸽子咕咕声传来,拍着翅膀落在窗棂前。蔚青上前抓住,抽出它脚上的信筒,递给商流。
绿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看到商流面无表情的脸上有抹冷笑时,不顾满腮帮子的食物问:“师父,这鸽子还有用吗?”
商流垂头去看她满嘴喷饭的小脸,微蹙眉:“你想做什么?”
他以为小孩子,一瞧见新奇的东西免不了想要占有。哪知她咧嘴嘿嘿笑,指着那信鸽朝他说道:“我瞧它挺肥,想要吃。”
蔚青和一旁正在埋头苦吃的玉笃一听,笑了起来。倒是商流还是纹丝不动,对玉笃吩咐:“杀了,给她补身子吧。”
“是,师父!”玉笃也乐得开怀,晚上有鸽子肉吃咯。
“师父,这几天的飞鸽不断送信,是有什么事发生吗?”蔚青望着这只雪鸽,思虑再三后扭头问。商流只点头,且说:“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宵小之辈。”
他真是没将这些事放在心上,数日的飞鸽传书,乃是如今武林正派之士像他求援,称魔教霍乱望助一臂之力相除。这些事,他原不挂心,如今更不挂心。尔后他又想到什么,对蔚青道:“上次要你查的人,可有什么进展?”
“徒儿有负所托,尚未查到半点踪迹。”蔚青脸上有些难过,说这句话时脑袋垂下一副羞愧模样。绿戈瞧了小心口一疼,以为她将肥鸡腿扯掉,他才不开心。忙将鸡腿放到蔚青碗里,讨好道:“大师兄,给你吃,你别难过。”
蔚青低头瞧着那布满饭粒和诡异的口水,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柔声说:“谢谢绿儿。”
用过晚膳,天色已有些漆黑。绿戈脱了鞋袜,钻进被窝里。到了半夜有狂风刮起,伴随着雨水打得竹叶互碰刷刷作响。她将锦被盖过头,还是听到恼人的声响,夹杂着野兽的呜鸣声。她终于怕了,抱起一条小被子就往师父的暖阁跑去。瞧见屋子里尚有澄黄灯光,她立马咧嘴,叩响屋门。
屋门被打开,商流一身衣衫未褪,依旧白日模样地瞧着她。
“师父,外头有老虎的叫声,我怕。”她揉着睡眼惺忪的眸子,撞进商流怀里。商流原想推开她,见她像个懒猫死命趴着他的腰际,只得作罢将她抱上床,不免笑她:“外头不是老虎声,是风声。”
“我知道,那是老虎在叫。我听过那声音,一吼地面都要抖三抖。”她边说,边麻利的将自个的小枕头放在床上,窝在被子里摊着小手冲他喊:“师父,你来睡觉吧。”
商流宽了衣,躺下身就感觉黑暗里有个小身子直往他怀里钻,他一抹糯糯的可爱。不禁笑言:“若是被人知晓,我商流的弟子竟怕风声,怕要被外人笑掉大牙。”
绿戈知道他在笑自己,嘟着嘴抱怨:“那是因为师父只交我心法,不教武功。不然我肯定比大师兄还要厉害……”
“你的身子,不适合练武,体内的毒素积蓄太久。”说这句话的时候,商流句末带了丝叹息。绿戈蕴藏在体内的毒,是在他抚养三日后发现的。拿毒奇特早已游走尽绿戈的奇经八脉,一旦毒发,就会失去理智,嗜杀。这也是为什么,他这么多年都在命大弟子寻找医女的下落,这世上恐怕只有那个人,才能解。
当时,他这层救命的想法,基于对般若功上,绿戈身上根本没有剑谱。他也想到可能当日是妙天为了让他救下绿戈,才会故意撒的谎。但每一刻,瞧见绿戈明眸善睐的样子,心口一动柔软开一块。
这或许……是第二个想要救下她的原因。
他想着,怀里的绿戈已经枕着他的臂弯睡着,张着小嘴呼噜声起。商流无奈,指腹擦过她额前碎发,轻斥:“再流口水,为师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