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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笑与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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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一个慈爱的母亲,哄着安宁睡着。
安宁真的很漂亮,是属于媚的美。
妖艳的眼角勾着不羁上扬。她爱笑,笑又带着勾引。
我曾经问她,你干嘛总是笑着。
----不笑?我哭着吗?
她低着头问我,踩着高跟鞋,她高出我半个头。
她不只高挑,且身材很好。
我不言语,良久听见她长叹了一口气。
----爸爸叫我要笑着,我听他的话。
尽管有伤心,尽管有痛楚,可是安宁一直都笑着。
甚至连她哭着的时候,她还是扬着嘴角。
我想,只是她习惯了用笑的表情来生活,改不掉那嘴角的弧度,不论乐与苦。
苦吗。
-----安宁,你觉得你苦吗。
-----谁不苦呢,苦也要过啊。我苦,你也苦着,不是吗。
安宁抽烟的表情还是笑着的,她轻描淡写的姿态与她的痛是鲜明的对比。
而我表情冷淡地看着她,她踢踢我,“青青,笑比哭来得好。”
自欺欺人的笑也好吗。
-----即使我哭着,我笑了,就代表我过得好了吗。
我疑惑着看着镜子里的我们。
-----你对自己笑了,你自己就不觉得那么苦了。
她的笑已经是本能了,牵动脸上的肌肉,那些皮和肉已经是很自然地契合在一个地方。
而我的笑显得那么勉强,那么矫揉造作,那么装腔作势。
她夸张笑起来。
-----你真是不懂得伪装。
她夸张的笑还是那么自然,似乎她经常这么笑呢。
-----错了,我只是不善于用笑。
我自然恢复了冷漠的常态,无所谓的表情,一脸的无辜。
是的,我习惯这么伪装自己了。没有表情,不用表情,不就来得更加简单了。
谁不会伪装呢。
陈琳琳就说过,如果我是一个演员的话,那取得的成绩肯定比章子怡还好。虽然我觉得章子怡不会演戏,但是起码也走向国际,美名盛誉她还是有的。
我把陈琳琳的讽刺当成赞美。
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的演技一向是我引以为傲的。但是我想,这也是得自林澎湃的真传。
林澎湃和我的相处真的就是演戏。
记得林澎湃揍我的时候,表情是那么狰狞。
那天,我记得我回家的时候,林澎湃坐在家门口。
可能是醉了,所以没有气力开门进去。
我在他身上找钥匙,找不到。
于是我断定,他肯定把钥匙给弄丢了,他的钥匙带着车钥匙。
我开门之后,他就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了。
可能是输了钱,今天没有什么话,不过向来也很少话。
我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一切的平静都让我怀疑是否背后隐着狂暴。
他让我去给他接一杯水。
可是接过我的水,他就狠狠地朝地上甩去。
我算是明白了,他是没有东西可以摔了,而自己也没有意愿要去找东西摔,似乎他的一切动作都没有意义的。
杯子没有碎。
林澎湃跟以前的我一样,一生气就摔东西,于是大多数的玻璃杯子都在他的暴力作用下,代替我壮烈牺牲了。
有了经验,我们家的杯子都买塑料一次性的杯子。
可能是杯子摔在地上没有份量,林澎湃的怒气得不到发泄,我低头去擦木地板的水的时候,站在边上的他突然劈头盖脸地给了几个拳头。
拳头脚踢之后是我们的沉默。
我从林澎湃那里学会最大的抵御方式就是沉默,沉默是最厉害的武器,最让怒火中烧的人跳脚。
我的沉默让他受不了了,他也不好继续打。
我一直都不喜欢做女人的。
那次被林澎湃揍得时候,我竟然庆幸我是女人。
因为我是女儿,所以林澎湃不能像别人打儿子一样狠狠地打我。
我想,是我的沉默终于再次点燃了他的怒火。
他继续几个巴掌抽过来。
我觉得鼻子痒痒的。流鼻血了。
林澎湃有点儿惊慌。似乎想不到他的怒气在我身上的作用那么大,或者是想不到我竟然那么脆弱,亦或者是没想到要把我打出血的。
我从来没有被他打过流血的。
可能这次他下手真的重了很多。林澎湃惊慌哆嗦地抽了几张纸给我擦。
我歪向一边,避开他的“关心”。
若无其事地使劲擦着地上的水迹。只剩下擦痕的地板又被我一滴一滴掉下去的血水弄湿。
我们很少话的,更少关怀的话。
林澎湃差不多是用哭腔来跟我说,“青青啊!你都做了些什么啊!”
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勾勾看着他,我第一次在他的眼眸里读到了羞愧的意思。包括,他当着我的面可以带着女人进他的房间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子的表情。闪烁着的羞愧,突然间,我觉得林澎湃终于跟一个父亲一样了。
是对我有羞愧吗,还是对我所做的事情感到羞愧!?
我知道他知道了。
我应该更明白的,都是酒圈子里的朋友,迟早有一天应该知道的。
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
我做了自然也没有那种想一直隐瞒下去的愚蠢想法。
而且,高先生和林澎湃的交情,比我想象的更深。
“我只是和他睡觉而已。”我承认,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报复林澎湃的意味。我觉得这句话不足以伤害他,于是我又添了一句,“就像你和女人一样睡觉,我和男人睡觉一样。”
我清楚地记得我是怎么在高先生的面前脱下衣服的。
尽管那个时候喝了酒,可是那样的事情,想忘也忘不掉。
我也清楚地记得高先生的回避以及阻止。
我明白他的想法,毕竟,我是他的女儿的朋友,这样子的关系大多是尴尬的关系,不是吗。
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喜欢或者爱上高先生。
我极力争取,只是因为我全然要报复的心态,极力要报复打击陈琳琳的心态,极力要讽刺一下高思思的心态。
我不爱回忆那个过程,也不爱写下来。
我说过,我要把自己的真实,真实地记录下来,可是那都让我自己感到心跳和脸红的事情,我无法写出来,真的无法。
所以,请你们原谅我吧。
简而言之,就是我的目的达成了。
其实,那个报复的想法是幼稚极了,但是也是十分可怕。
对啊,那时候我的人性是那么可怕。
那种玉石俱焚地决然是我现在所恐惧的。
原来当一个人充满恨只想着复仇的时候,连死都不怕才是真正最可怕的。
林澎湃可能真的被我气到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很大,如果那时候他直接就断气倒下去,可以说是死不瞑目。
他很生气,慢慢扬起了手。
我没有一点儿畏惧,继续举着头。
没有处理的鼻血继续留下来,我也不擦。
或许是因为他看到我这个样子,林澎湃于心不忍了,他手里的力度砸到吧台的琉璃桌上。宝石蓝的大理石留下了他的血迹。
我们僵持着,他也不动。
我看着他迟迟没有别的动作,我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来,从他身边趾高气扬地擦过,走进自己的房间。
似乎我对他的报复这一刻才实现啊,我突然有种快感,也很想释放自己。
那一天,我坐在地上,背靠着房门,哭了很久。
我在哭什么。我也不知道。
只是那一夜的灯光,就那样昏黄昏黄地摇曳着我的眼泪。
或者是一种复仇成功的快感让我如释重负,我才会用眼泪来庆贺光荣的胜利。
喜极而泣?
可以这么理解。
或者,我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快感,突然有一种悲哀涌上来,我就哭了。
不得不承认,悲哀的感受堵在心头,没有一点儿着落,空空的。
我记得和林澎湃的冷战,被他锁这个毫无生气的房子里。
不过,我是丝毫没有妨碍的。
我还是吃喝睡。跟一个没事人一样。
但是三天后,我看着他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我才知道,这三天里,我们都在这个冰冷的屋子里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他整个人没有了往昔的意气风华,潇洒的神态。我想说,虽然在我眼里的林澎湃是没有一点儿魅力的人,不过,在高思思或者其他人的眼里,他的存在或者会影响她们的思维能力。
不过,从房间里出来的林澎湃没有一点儿以往的神奇,整个人颓废不堪的。
凌乱的头发,失去了发蜡的扶持也失去了光彩,青色的胡茬没有一点儿年轻的味道了,这就是一个被我报复的人。
继而,我联想到,他可能就是这样瞪着眼睛活了三天的。如果你们看到他通红且布满血丝的双眼的话,你们一定会肯定我的推测。
我旁若无人地倒着他珍藏的酒。
他看着我举着酒,神情复杂,但是可以知道他是难受的。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他竟然对我跪下去了!
于是我手中的那瓶酒就从我手上自由落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