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镜子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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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做错的事情太多了。
都是无法救赎的。
就像我没有能阻止安宁跟着他们吸白粉。
我们一起进入同性恋酒吧，一旁有人在亲吻，一旁有人在起哄。我们跟着起哄。
安宁笑得很夸张，似乎要把自己笑出眼泪一样。
一个剃着光头的男人走过来跟安宁讲话，安宁笑着点点头，拉着我走入一个没人看见的死角，但是这个地方聚集很多人。
他们的神情都是在说明一件事情，现在他们很愉快。
那个光头的男人事实上长得很好看，现在近距离看了，我才发现他笑起来有两个小虎牙。
他给我们介绍朋友，然后开始拿东西出来给我们吸。
安宁很快就上手了，我没碰，我只想着看着安宁快乐了，我就高兴。
方安宁是算我的爱人吗。我不知道，可是她说她爱我。
那我也算是爱她的吗。
方安宁再找到我的时候，她落魄极了。
艳丽动人的笑显得很苍白。
-----我妈把我赶出来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脑袋浮现的是小时候的场景。
那个时候方叔叔还没有死。
我被抚养在他们家隔壁的一个人家中。
他们家三个人总是会在周末出去玩，这是让我很羡慕的。有时候安宁会跟方叔叔说，“带上青青吧，青青就一个人，没人跟她玩儿。”
那天在公园里，别人见到我们都说，你们一家四口真幸福。
尽管不是一家人，但是我总会趁机喊方叔叔，“爸爸，爸爸……”
方叔叔也会亲切地回答，“唔。”
方阿姨的声音不好听，总是很高，跟人吵架一样的。
安宁的爸妈是上海那里的人。
这时候，方阿姨操着家乡话对方叔叔说一通什么的。
方叔叔的脸上总是不太好看，但是方叔叔还是对着那过路的人笑对着我笑。
可惜方叔叔后来出车祸死了。
于是方阿姨很少带着安宁出门了，经常的，是方安宁带着李楠来我家，我们两个在我那个空荡荡的家，我们一起扮家家酒。
安宁和李楠是一样的年龄，我比他们小三岁。
安宁和李楠扮演爸爸妈妈，我扮演小朋友。
儿童欢乐的时间总是很快的，等着李楠的奶奶叫李楠回家去吃饭，安宁饿了，才会离开。
安宁说，妈妈心情不好，只是哭，不做饭不吃饭。
我一个人趴在窗户上，看着安宁蹲在自己家门口，或许是方阿姨不让她进去。
又或者是安宁不愿意进去，我看着安宁会被方阿姨扯着进屋。
我似乎听见方阿姨在屋内骂着安宁，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死了你爸！都是你都是你！你这个克星！
……
我们坐在沙发上，只开着一盏地脚灯。
安宁抱着我看着我，然后大大的眼睛睁着，没有一点儿神情，没有一丝儿情感。
我让安宁抱着，安宁尖细的下搁在我的肩上，硌得我生疼。
安宁不动我也不动。
突然安宁长长叹息一声。
安宁长得很漂亮，或者能说她看起来是一种媚态，慵懒的媚态，跟一只猫一样的。她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我只是看着她黯然的瞳孔。
没想到，她突然就吻住了我。
我愣住了。她的吻很苦涩，隐约有温热的液体在我和她的脸上流淌。
是她哭了还是我哭了。
-----安宁。
我的表情一定很木讷。
-----怎么，你也嫌弃我脏了吗。
她越是笑，我越是难受。
她要起身，我拉住她抱着她纤细的腰。
----不是，我没有。
我想解释什么，可是安宁没让我解释，她的吻让我不敢拒绝。
当看着对面□□的安宁的时候，我感觉我是照镜子一样的。
我们彼此什么都没有穿。
看着她，就仿佛看到了我自己。
我相信她也是一样的，我们就是彼此的彼此。
我看着她，就像看到了一个遍体鳞伤的自己。
我觉得这个时刻是伟大，我审视着自己。
这样真实赤裸裸的。
她说，青青，你真漂亮。
我说，你也是。
她说，青青，你真脏。
我说，你也是。
我们享受着彼此对彼此的赞美和诋毁。
这样子好像是真实的我。
但是又好像把真实的我和人们所喜欢的那个我隔离了。
现在，只是抽离出了一部分。
但是呢，其实还是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怎么也斩不断。
我既兴奋又害怕。
我兴奋的是，原来我是可以被看见的。
我害怕的是，原来我看起来那么不堪。
但是其实这样子挺好的。
我和安宁只是静静拥着彼此，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汲取对方所剩无几的温暖。
现在我并不能正常地记得这个片段。
我的面容和她的脸孔是模糊的。
似乎我们是同一个人，混合起来确实是那么一回事。
好像，我们就是一个个体，分也分不开。
她哭着，我笑着。
我哭着，她笑着。
或者是一起哭一起笑了。
笑着哭了，哭着笑了。
面容分不清楚，是我在叫她不要哭还是她叫我不要哭。
我们互相拥抱，互相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度，用身体里的心跳安慰着对方。
她说事情的源头是发生在平安夜。
她和她的男朋友出去看电影，还有男朋友的朋友们。
然后去倒数，去庆祝。
在空无一人的停车场，男朋友好像就疯掉了，那些朋友好像也疯掉了。
-----被撕扯开衣服的时候，我突然就平静了。
安宁放空的眼神让我似乎看到那一天——我在陌生的酒店看到陌生的男人一样的感受。
但是她说的那么轻松，仿佛就是说今天我没饭吃而已。
-----躺在冰冷的车盖上的时候，我只是想着，快点，快点结束吧。
她笑。
她笑起来其实很漂亮，可是我觉得她笑得很丑，笑得言不由衷，笑得表里不一。
我叫她，“不要说了，我不要听。”
我是为什么不要听。
不想让她痛苦回忆那个残忍的过程，还是我不愿意自己也去回忆自己的难堪。
我听着她不冷不热地说着自己的事情好像在谈论的别人的事情一样，我却如同听着别人的故事却好像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我身上一样。
一开始的时候，我不敢直视她。
是不敢直视我自己吗。
而她一直抬起我的下巴，要我对视着她的眼睛。
是的，她聪明，漂亮，甚至还有家人。
-----家人？我哪里有家呢。
安宁还是笑。无力的那种笑。
我不阻止她笑，因为知道她是哭不出来的。
她用笑来隐藏痛苦，尝试着想去忘记。可是没有用，因为这样滑稽的表演只是自欺欺人，那种刻骨铭心的伤是磨灭不去的。
越笑，那伤浮现地越是彻底，越笑，那痛体现地越是真切。
其实，方安宁是属于那种特别淡薄的人。
确切地说，是薄情。
她说她从小就这样了。似乎天生没有感情线。
她说，她爸爸出车祸死的时候，她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爸爸是很疼她的。
为什么她爸会出车祸呢，原因是夏天夜里，安宁吵着要吃冰淇淋，不然不睡觉。
方叔叔很宠溺安宁，撑着伞就出去了，但是等到安宁睡着了，他也没有回来，睡醒了，知道爸爸的尸体在医院的太平间。
她只是看着她爸爸冰冷的尸体从太平间推出来，然后火化掉了。
方阿姨在一旁用她的女高音骂着死去的方叔叔，骂着在一边没有感情的方安宁。
她不仅对感情看得淡薄，而且对生死看得出奇地开。
得知我有病要死了的时候，她的脸上还是挂着笑，吻了我的脸，握着我的手对我说，好好享受吧。
我无解她的好好享受指的是什么。
但是她不像李楠那样子失态地恸哭。
也没有像高先生红着眼眶难受。
----享受死吗。我问。
她点点头，还是笑。
其实，我也喜欢她那样子的薄情，反而讨厌我的多情。
她的薄情让她免受更多的痛苦。
这也是我们不同的地方。
我的多情让我烦恼，让我罪恶，让我无奈，让我不舍……
落地窗外一片漆黑，除了挂在漆黑上的月牙儿弯弯。
我感觉我的身边缺了什么，惊醒起来发现安宁披着一件衣服在窗户边踱步。
忽而来回走动地，手指被咬着。
忽而蹲下来紧张地抱着自己。
忽而又开始徘徊。
她对着玻璃上的那个自己笑着，强颜欢笑着，很丑。
我知道我不该打扰她。
她笑得很认真。
我问，安宁你怎么了。
安宁在那里碎碎念。
-----我妈妈把我赶出来了，她说我让我们家丢脸，她还是哭。她说要是爸爸还在肯定被我气死，还好爸爸死得早。她恶狠狠地说，她应该早点把我赶出去的！
安宁说着说着就开始呕吐起来。
-----我也觉得自己恶心，我也觉得自己疲惫。
她终于哭了，泪水夹杂着她的呕吐物。她的嘴角还是固执地扬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镜子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