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Part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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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难以置信，但伊万的一句话的确有如此巨大的力量，致使接下来的时间里娜塔莎再也没有问过亚瑟什么令人为难的问题，事实上，她甚至没有再施舍一个眼神给他。
而此时的柯克兰先生也无暇去应对这位女性莫名的敌意了，他觉得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思考，就如那书中的福尔摩斯一般，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遗忘了许多早已呈放在手边的线索，然而因为少了那位提供灵感的医生，他直到今日才恍然间发现这一切其实有迹可循。浮现在眼前的细枝末节在串联在一起，原先让人不解的举动也逐步有了端倪，这本该让探寻着未知的夏洛克欣喜若狂，然而他却在触碰到真相的一瞬间愕然了。
就如发现罪犯是麦考罗夫特一般觉得不现实，柯克兰先生也在内心为那个最终得出的答案上边打了个叉。不过他最后还是犹豫地将其置于一旁，然后恢复了平时的自己。
伊万在隔天就将自己的妹妹送上了飞机，那位目光坚定而锐利的小姐虽然看上去多少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在用力拥抱了自己的兄长之后干脆地转身离开，她在最后留给了柯克兰先生一个冷漠的眼神作为饯别礼，仿佛在为他得出的那个答案增添筹码。
习惯性选择逃避的英国人似乎感到了一丝力不从心，好在接下来布拉金斯基先生倒是比他更快地忆起了一件让先前柯克兰先生感到无比重要的事情。
“说起来，亚瑟还没有去过酒厂吧？”迈出机场的伊万轻巧地撕下了车窗上的罚单，在依然愣神的亚瑟面前状似无意地提起了这个久违的话题。
“……如果布拉金斯基先生愿意让我看看究竟我工作的地方是什么样，我也许就能够更加坦然地面对自己拿到的薪资。”坐在副驾驶席的亚瑟收拾了半天表情，这才回过头来接下了话茬。
“接下来的七个月里你肯定会爱上伏特加的味道的。”英国人略带嘲弄的语气反而逗笑了俄罗斯人，亦或者是他根本就没有收起过那副应对一切的笑脸，伴随着响起的引擎声伊万回答着，理所当然的口气却没有让亚瑟听漏其中的重点。
“七个月？”疑惑地望向伊万的脸，亚瑟对时间十分敏感，但他依旧不明白为何对方要刻意提出这个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数字。
“亚瑟不知道吗？你和我的临时合同只有八个月哦，如今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呢。”保有着作为司机最后的职业道德，伊万没有转过头来，因此自然错过了亚瑟脸上愕然的神情。
“什么……上司没有告诉我这些。”不过在知道之后他却又觉得这时间似乎太长了。亚瑟本能地想立即拨打电话询问，却在片刻思考之后又改变了决定，也许他需要一个更加私人的环境来讨论自己今后的工作待遇。
“时间是到圣诞节哦，我决定的。”连带声调都轻快了不少，看来伊万真的为此感到十分开心，然而亚瑟已经不打算接着谈论这个话题了，他需要一个本该有责任告诉他这些的人来回答一些疑问，而布拉金斯基先生显然不是那个人。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柯克兰先生已经想好了在之后的电话里都该问些什么。
进了房间的英国人在下一秒就关上了房门，伊万的眼中难得带上了真正的笑意，轻轻地搅动着茶杯中的果酱，俄罗斯人就这么单手托着腮直到那扇门重新开启。柯克兰先生的神色不善，却在看到伊万的一瞬间带上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无措。
回顾了自己刚才的音量之后他才多少平静了些，镇定地退后了一步，门扉再度合上。背抵着木门的英国人深深吸了口气，突然觉得之前想起来天方夜谭一般的辞职也许无须仅仅作为一个白日梦了。
这个俄罗斯人绝对比自己的上司更加深谙用人之道。或者说，总是一副无辜神情的伊万布拉金斯基先生也许更加明白亚瑟柯克兰的底限在哪儿。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仿佛之前那一个月的不务正业从未经历过一般，亚瑟觉得那个刚从冬眠中苏醒的棕熊大概已经不复存在了。伊万首先干脆地安排他参观了工作有关的一切设施，当然他适当地缩短了亚瑟在酿酒厂里呆着的时间，以防他被酒香熏昏了头脑，接着迎来的就是无尽的工作，比起之前在英国的忙碌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使可怜的柯克兰先生此时倍加想念远在母国的霍华德来。
呆在伊万家中的时间如今显得无比宝贵，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多少喘口气，而不是在匆匆忙忙的下午茶时间里拯救不小心翻倒的文件，曾经在这张餐桌上想着工作的柯克兰先生有多么坐立不安，现在的他在这张餐桌上就有多么惬意悠然。可惜的是之后他就得和布拉金斯基先生一起出门，然后在奔赴工作地点之后看着对方开着车飘然而去——之后陪伴他的会是文件堆和风扇吱嘎作响的计算机。
亚瑟柯克兰开始有些理解那位罗利纳提斯先生了，在伊万的手下工作，你完全无法预料到下一秒将碰到什么样的状况，有时直到放下了电话之后五分钟，你才会恍然意识到自己到底答应了什么。俄罗斯人的决策总是透着股让人不明所以的坚定，坚定的让人仿佛感受到了那种必然成功的决心，即使在五分钟之后你会觉得之前的自己是坚持的那么匪夷所思。
不过结果总是好的，何况由于身份的原因，亚瑟也并没有承接到什么重要的工作。只是在之后偶然间遇到那位面带苦笑的先生，柯克兰先生难得感同身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充实能够让人忘记时间的流动，直到街边商铺开始逐渐挂上红绿交接的绸带，装点好的圣诞树也出现在了人来人往的百货商店门口，亚瑟才倏然发现距离圣诞节已经不远了。在俄罗斯呆了大半年，而今的他当然知道这个民族更为重视新年，但是冬天的俄罗斯简直就是一个覆盖着冰雪的国度，只要能够掀起热闹的气氛，是什么节日又有什么要紧呢。
俄罗斯人从来都不吝于从寒冷中寻找乐趣，这是英国人由眼中所看到的一切获得的认知。呼了口气，看着那缕因为零下温度缓缓飘起的白烟，亚瑟收紧了插在衣袋里的手指，眼角的余光则瞥见了出现在道路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伊万没有降下车窗，透过结霜的玻璃亚瑟也看不清他的神情。上车之后布拉金斯基先生才开了口，问出了一个英国人目前不太想去思考的问题。
“亚瑟的机票已经订好了吗？”询问的对象如今已经习惯了俄罗斯人的车技，正望着窗外不知想着什么。
“……啊，已经订好了。”虽然圣诞节隔天的航班实在让人有些心生抵触，但想到能够返回久违的母国，柯克兰先生还是多少有些雀跃的。这么想着的英国人表情却称不上愉快，呼出的热气很快使面前的车窗雾蒙蒙地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
“距离第一次见面已经过了一年多了呢。”不知想着什么，俄罗斯人又轻巧地换了个话题。“今年的圣诞节不要再感冒就好了。”话音未落身旁的粗眉毛绅士刚巧打了个喷嚏，接着就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不自在地换了个坐姿，大概明白了盯着车窗也没办法盯出一朵雪绒花来，柯克兰先生转移视线望向了正在辛勤工作的雨刷——然后稍微偏了偏头看着那个乌鸦嘴而不自知的俄罗斯人。由于角度的原因，英国人只看得到他灿金色的发丝，这本该能够轻而易举地吸引他人的注意力，却每每被他紫色的眼眸抢尽了风光。每一个见到伊万的人都会或直接或间接地观察着他那双眼睛，殊不知自己也在同时被对方观察着。
亚瑟从未如此专注地看着一个人，驾驶中的布拉金斯基先生在接下来的路程中没有再度开口，赋予了亚瑟难得不被打乱思绪得以好好注视这个俄罗斯人的机会。那双祖母绿般的眼睛就这么随着他的动作而闪烁着，像是浮起了一圈波纹的湖水，却不知到底是什么触动了它。
这段旅程就如同这段路程一般，如果缺少了主观上的感触，就会发现它短的让人措手不及。就像去年的圣诞节一样，最终还是由伊万送着亚瑟前往圣彼得堡国际机场。办理着登机手续的两人意外地沉默，虽然布拉金斯基先生还是维持着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柯克兰先生却没有被感染到丝毫的喜悦。迈入安检之前，亚瑟似乎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回过身来把手中的‘行李’递给了跟在一旁的俄罗斯人。
这头一回使伊万感到了错愕，接桩行李’的大个子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直接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亚瑟是打算留下了吗？”这大概是俄罗斯人所能想到的最正确的答案了。
“……这是礼物！”略微提高声调，只有柯克兰先生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神是多么缺乏底气。这份圣诞礼物他早已准备好，却在不知不觉中错过了送出的时机，因此才会拖泥带水地犹豫到即将登机的如今。
“圣诞快乐，伊万。”轻咳两声，亚瑟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正经地就像是给骑士授封的国王。可怜的英国人，从未试着在机场中送出礼物，或者说就连圣诞礼物都是头一遭，这简直让他从头到脚都不知如何是好。
“嗯……”伊万无意识拖长的答复让柯克兰先生惴惴不安起来，然而在下一秒，他就被热情的俄罗斯人拥住了。
“圣诞快乐，亚瑟。”耳边的笑声奇异地让英国人感到安心，于是他难得没有推开伊万，自我说服着俄罗斯人在机场总是如此热情，终于被松开的亚瑟依然本能地看了一眼周围，然后才略带慌张地朝伊万点了点头，僵硬地通过了黄线。
直到这个载着一群旅客的庞然大物轰鸣着划破了蓝天，柯克兰先生才从无尽的意识海中回过神来。神差鬼使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乘客，对方睁着蓝色的双眼微笑地朝他问了好，以标准的女王英语——这又使亚瑟莫名的一愣，好在他终于在对方皱起眉头之前礼貌地回以微笑，这才为这短暂的旅途补上了一个不坏的开端。
这真像一场长长的梦，然而窗外的阳光却亮得刺眼。
于是柯克兰先生放下了遮光板。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Part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