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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往事历历 真是疼死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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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哲正坐着喝水。电视放着财经新闻。
“谢谢你。打扰了你那么久,我该回去了。”杜子双表现得像是她真的只是来拜访的客人。
“我送你吧!”陆明哲微一愣也很配合地没提之前的事。
杜子双没接这话,只说:“能不能借我一双拖鞋?”
陆明哲看了她一眼,走到玄关处的鞋柜拿了一双没用过的女拖,放在她脚边。
“先喝杯水。喝点粥再走。”边说边走到厨房,径自拿碗盛了一碗。完全无视杜子双的反应,递给她,然后坐回沙发。
这样的态度让杜子双不太舒服,但又没法说出是什么原因,你说他无视你吧,他给你打粥,你说他承认了你的存在吧,可他对自己的摇头“不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这是医生的特色么?气场强大,对自己的处方诊断自信,对病人嗷嗷的喊痛麻木不仁……
碗已经递到了面前,而坚持拒绝对她总是不那么容易,要不也不会谁都喜欢找她发泄情绪。
她有一个朋友徐婷,在这点上强大得她完全不能理解。
有回,她和几个朋友去她所在学校的那个城市,那几个朋友是大学同学,跟徐婷其实不认识,因为她的关系,徐婷招待了他们好几天。几个朋友特别过意不去,几次三番要请回来,但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没能成功地帮她付过一分钱。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即使店员都把朋友的钱收了,徐婷也会不管不顾地跟店员说到收她的。
几个朋友虽然很感谢,但也觉得非常尴尬。杜子双也是。徐婷那么坚持自己的东西自己付,将心比心,她不会觉得别人也有这样的想法么?自己不能接受别人任何的馈赠,别人又怎么会乐意?杜子双对完全不知道徐婷是怎么想的。
杜子双就觉得,如果自己送别人东西,别人不收她就会觉得有些难堪;所以别人的好意她一般都不会拒绝,就怕别人难堪;同时她也很少会送别人东西,怪别人本来不喜欢,但又担心她尴尬而勉强收下。
接过粥,她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尽量让自己淡定的喝着。客厅又安静了下来。
她腹诽:谁跟这男人在一起,除了电视变成不能换台的,还有什么啊,沉默、沉默、沉默,不爆发也不灭亡,得延续几十年。这粥也是,纯白的,啥味也没有。虽然她现在确实喝白的比较合适,但据她推测他应该只会煮白的。总不可能是因为自己要喝白的,所以才专门煮了白的吧?可惜她现在是二十六不是十六,早过了那个年龄——见个帅哥都以为喜欢自己,连被欺负都以为是人家爱在心儿口难开的畸形表现。去,畸形个毛线!对男人,她有最低要求——下得厨房。以前除了下厨房外,她还有很多别的要求,什么上进心啊,什么稳重啊,什么学识渊博啊,什么学历不低于自己啊,什么身高170啊,能聊天能有共同话题啊诸如此类的硬性标准……但这些要求要求虽然硬,但他们是石灰岩不是金刚石,经不起社会现实的洗刷,风化溶解到最后就剩个下得厨房。这是对现实的妥协,但同时也是她成熟了。比以前自信了,有安全感了。她对自己说上进心什么的,如果他喜欢下厨,那他会在下厨这件事有上进心的,不能总是要求别人喜欢枯燥的工作,实际自己也不喜欢不是么。至于稳重、渊博、学历、身高,要给自己请老师么?这也得感谢现在的工作,从当小妹变成当小妹的小妹,必须要全能,必须强大,得对得起小妹们依赖而尊重的称呼。
“你喝粥就喝粥,说话就说话,呢呢哝哝的干什么呢?”陆明哲听不下了。
呃……她又在意淫中忘乎所以不自觉发声了么?
“哦,我鬼上身念经驱邪。”她也会睁眼说瞎话。不怕烫的死猪她现在是。
“你的包好像在文子钿那里。用给她打电话么?不过我没电话号码。”
“我有。”
陆明哲有点诧异,昨晚,咳,据他目测,应该没有携带任何的东西吧。
看就知道他想什么,心里骂了一句,但其实不知应该骂谁。杜子双懒得和他解释,一般人都会记得自己号码吧,打别人的不行,不知道打自己的么。虽然她不是一般人,她只记得别人的,不记得自己的。
陆明哲也反应过来了。把手机开锁给她。
“喂!文子——”
“双双,你现在在哪里啊,什么时候过来拿你的包啊?昨晚没事吧?是陆明哲送你回去的吗?有没有发生什么啊……”
“我说……”
“你昨晚好像醉了balabalabalabala……”
“你听我说!!!”
陆明哲被吼得吓了一跳,瞥了她一眼。
像她以前了,她以前就这样凶。以前高一的时候,她短头发,那时候学校的女生都短发,跟班上两个男同学杠上了,别的女生都怕他们,但她像头牛一样倔,不屈不挠的。也像皮球,每次被惹都要反弹,无一次例外。有一天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跟其中一个打了一架。班上的同学都去拉开他们,也是怕她受伤,当时那人一脚都踹她肚子上了。她还挣扎着过去要还手。那两个痞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反抗,一般的女生他们顶多就招惹一两回。但好像整个高一,他们都没停止对她的骚扰。你方唱罢,我登场。如果杜子双也是个招人厌的,那他们三个的互斗倒能给大家带来不少的乐趣。但杜子双除了在反抗的时候会张牙舞爪以外,其他时候跟其他农村的孩子一样朴实,害羞,略显内向,从来不跟除前后桌外的男生主动交流。
因为文子钿老来找她,然后两个人又老是凑在一起,尾随在他身后。所以他对杜子双的印象还算深刻。如果没和文子钿在一起,她就像很专注于自己的世界,非常迷糊。这个事全班同学都可作证。
这要从一天早读前说起。清早,他去门口打杯水预备早读,迎头撞进来一人,一只手挡住了大半张脸,又低着脑袋,手肘杠在他胸膛上,差点把他撞得内伤。他还刚嗷了半声,结果对方比他更大声。本来大家都是不小心,也没什么事,但这用手肘撞人的倒比被撞的更大声,这是什么道理!他隐隐有点生气,瞪向对方。这人正是现在在他家喝粥的杜子双。一眼看去就看到了她要滴下来的眼泪,扩大范围就看见她一张脸都皱成苦瓜。靠,这么矫情,还哭上了,不至于吧!这倒不好跟她理论了。他默念“好男不跟女斗”,就要转出去,结果她后面又撞进来一个人,把她推的一晃,手肘又撞了他一下。“啊——”余声袅袅……他顿时愤怒了,大清早的,这是要闹哪般,手肘抬这么高撞人还有装得这么委屈叫得这么惨烈。他刚要讲话——
“对不起……”她倒先开口了,带着哭腔,整个人带着轻微的颤抖,“撞到你了,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让一下……”
她一进去,有几个同学就哄笑了起来。
“哟,双双,你没先送篮球杆去医院啊?”
“我听见篮球杆‘嗡’地好大一声啊~”
“是啊,我也听见了,好可年的篮球杆啊~多疼啊~”
“哎哟,真是疼死本篮球杆了~”
杜子双捂着脸,准确地说应该说是额头,走到座位,没好意思,也没心神理会那几个还在戏谑地唉哟唉哟学着痛叫的同学。
原来这姑娘跳完早操出场时,不知道在寻思什么,闷头就撞上了篮球杆。那篮球架是一柱式的那种,杆跟人民英雄纪念碑那么大,这都能撞上……还声传十里的……几个同学跟在后面看见,完全无法形容自己自己的心情,太雷了。
陆明哲听说完这件事,也觉得额头隐隐作痛,早上她捂着额头,手肘那么一撞不得带着手压着头上撞的包么……这姑娘也是,怎么迷糊成这样……
听昨晚他们的吵闹,这么一个迷糊的人都去做财务了?老板还真敢用。
“你小子懂不懂怜香惜玉四个字?本主管今天就要好好教训你,让你……”想起昨晚的话,陆明哲暗自感慨:还是个小领导,真是世事难料啊。不过迷糊和凶悍并存的个性倒还是一如既往,昨晚不堪回首啊……
“手机。谢谢!”杜子双打断了陆明哲的沉思,拿起空碗去厨房。她以为这件事实施起来会有点困难,也许最后的结果是不用。一般人会过来抢啊什么的,都不会让客人自己拿碗去厨房的。说实话,她不太喜欢洗碗。可是她不是一般人,陆明哲也不是。真到她洗完,陆明哲都动都没动一下,甚至连句话意思意思说放那我来就好都没有,任由她洗完。因为,他也很讨厌洗碗。白喝他的粥,难道连碗都想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