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郡主》商若

9、第九章 古寺抽签

　　我朝太祖自武功建国，大陈历代的君主都热衷狩猎，春蒐夏苗、秋狝冬狩，示武于天下，借田狩以彰武德。就连我的伯父——陈灵帝，那个事事都由元亭修做主，坏了我大陈根基的帝王都如此。可是我对狩猎却是一点都不感兴趣，与其辛辛苦苦跑到围场去射杀那些小动物，我宁愿呆在宫中。
　　早朝的时候元亭修提出已经到了秋狝的时候，请示我什么时候去围场，我打不起兴致，都交由他去办了。似乎除了我之外，其余的人都很热衷于这次秋狝，就连简兮都兴致勃勃的多次在我面前提起，暗示我一定要带着她。安妈妈的态度与简兮恰恰相反，她担心我的安全却又无法阻止，只能独自哀声叹气。
　　秋狝的日子终于到了，元亭修提前我们去围场那边安排，我怕这人暗中做手脚，想派人去监视他，却倍感无奈，这大陈的朝廷早已经姓了元，我已经无人可用了，倒不如随遇而安的好，安心享受这次秋狝，全当是一次郊游了。
　　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往围场，我平日最厌恶铺张奢华，并非因为我极节俭的人，只因我素来喜欢清静。这次则不同，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风雨到来的夜晚都是极静的，我与元均翊9年的博弈要到了结局的时候，而这结局必定是以我的惨败而告终，我只是希望在自己退下历史舞台之前能够像一位真正的皇帝一样，有君临天下的威严，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即将倾塌的大陈王朝。
　　我安稳的坐在金根车内，简兮在我身边伺候，可是她已经极为雀跃了，一路上一直在讲话，吵得我头疼。“简兮，你去问问你元大人，我们到哪里了。”我打断了简兮，我知道均翊就在我们不远处。
　　简兮答应了一声跳下车，没一会儿回话道：“小元大人说我们还有半日的功夫才能到，陛下若是累了就停下来休息片刻。”
　　我挑起竹帘，见士兵们都坐下休息，自己在车上呆了这半日腿也有些酸想出去走走。均翊离正在和几个士兵交谈，离得太远听不清在说什么，他没有看见我和简兮下车，我打量着四周，尽是枯叶荒草，只有不远处的一处高山上有香烟缭绕，似乎有寺庙。
　　“我们上去走走吧！”我对简兮说，我不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但在困苦的中仍对神佛存在希冀，而此刻见到香烟萦回于松山之上，心中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
　　我和简兮刚走了没几步，就有眼尖的侍卫禀告了均翊，均翊拦下了我和简兮蹙着眉，看着我和简兮，漆黑的眼睛如水一般，其中有太多是我读不懂的，“陛下要去哪里？”他话语虽然恭敬，可语气中却透出些许不太烦还有不容反抗的威仪。
　　简兮狠狠的白了均翊一眼，没好气的说：“陛下想去哪里还要向元大人汇报吗？”简兮向来不喜欢均翊，周边的侍卫见简兮这样对均翊说话早已露出怒色，只是均翊面前不敢发作，好在均翊并未在意笑着说道：“这个自然是不敢，只是这里荒郊野外，臣是担心陛下有危险。”
　　简兮冷哼了一声没言语。危险，元家才是我最大的危险。
　　我指着山上笑着对均翊说：“那边好像有寺庙，朕想上去看看！”
　　均翊眯缝着眼睛向山顶望去，忽而笑着对我说：“以前去祈福祭天，你总是嫌烦不愿意去，这次竟不怕辛苦主动上山，还真是难得！”均翊语气轻松，宛如我们之前关系融洽时一般和我交谈，他说完话我们两个都是一愣，想起很多往事，却又都是无奈的低下头。
　　“陛下，我们上山去吧！”简兮拉着我的衣袖提醒道。
　　我转身欲走却被均翊拦下，“只有你们两人怎能让人放心。”说罢，均翊又嘱咐了身边人继续对我笑着说道：“臣也好久没有到寺中上香，不如臣陪陛下一同前往。”
　　简兮刚开口反对，却被均翊打断，“送简兮姑娘上车中休息。”他对手下的侍卫说道，为首的一个人对简兮做了“请”的手势，简兮咬着嘴唇，可怜巴巴的看着我，见我没言语，狠狠的跺脚，不顾那几个侍卫自己向车上跑去，我和均翊见她如此都哑然而笑。
　　我和均翊走在盘山小路上，各自望着山上的风景都没有言语，其实这座山算不上秀丽，仅仅是个不小的丘陵而已，再加上已是秋天，树叶枯黄，早已没了风景供人赏析，只是我们都不想对对方说话，我是这样，均翊大概如此。
　　我不知道那次出宫发生了什么让他对我这样疏远，或许我们本就不应该走的很近。我有时甚至怀疑他之前种种的好只是一种假象。
　　“小心！”我一直胡思乱想没有看脚下的台阶，险些被绊倒，幸好均翊及时抱住了我。他的胳膊环住了我的腰，虽然穿的很多，但是我仍能感到他手臂的颤抖，当我站稳了之后他立即松了手像是逃避瘟疫一样避开我，带着恼怒次责我：“在想什么？走路不看着脚下！”
　　我愣愣的看着均翊反常的举动积压在心中的怒火早就想爆发：“元均翊，你不要太过分！”
　　均翊见我如此，又恢复了先前冷漠的神情，并不离我自顾自的大步流星的往前走，我跟在后面越想越窝火，快跑几步拉住他的衣袖说道：“你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均翊挣开我的手，他力气很大，我险些跌倒，我见他伸出手似乎向上前扶我却又缩回了手，若无其事的向前走。
　　“那次出宫之后你就变了，不再和我说话，整日的躲着我，我知道你就在宫里。你倒是说出原因。”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均翊—我唯一的朋友如今却疏远我。
　　“我没有疏远你，只是．．．．．．。”均翊见我哭了，语气也软了下来，递给我一条手帕。“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不要像姑娘一样总是哭。”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男子汉，我本就是姑娘，可是话却无法说出口，我哭得更大声：“我知道你和你父亲是嫌我碍眼了，很不得除之而后快！”
　　均翊听闻言，立即转过身来抓紧我的肩膀，我见他脸上的青筋都漏了出来，从未见他如此过，心中不由的害怕。“我想害你？我要是想害你怕是你已经死了千百回了。你竟然这样想，你果真是无心肝的人，枉费了这些年．．．．．．。”均翊又冷下脸来，神色淡漠的看着我，仿佛我只是着路边一株低微的小草一般。
　　“寺院到了，你要拜就尽早！”均翊冷冷的对我说道，我知道他早就厌倦我了，所谓的朋友终是敌不过权力的诱惑。
　　我抬头一看，原来寺院就坐落在眼前，山门十分破旧，木匾上书着：伽蓝寺。原来这里时伽蓝菩萨的道场。一个小沙弥见到我和均翊立即合十了双手迎上来，我穿着常服，只是富家公子的打扮，倒是均翊一声戎装。
　　我对那小和尚说我们只是路过这里想来上香。据那小和尚说着寺庙因为地处深山偏远之地，平日少有人来，只有他和师父两个人。果然，我们进了院子就见一个年约六旬的老和尚就那里念经，他见了我们先是一笑，随后又皱了眉，大概是见均翊军人打扮，出家人厌恶杀戮的缘故。
　　这寺庙在这里不知道有多少年头了，四处都很破旧，但是却古香古色的。均翊无心欣赏与老和尚寒暄几句就在院子散步。待我上过香后见到有签筒就与老和尚说想抽签。我摇出了一只，上面却写着：
　　瑶池芙蓉最动人，百年基业毁此身。
　　雨打风吹求安稳，待到花期又一春。
　　那和尚也抽过来看，有些为难的叹了口气说道：“是下下签，小公子遇人需谨慎些，莫要将家业毁于妇人之手，好在最后一句是好的，枯木逢春，公子必会逢凶化吉。”
　　我微微一下没言语，我本就是妇人，又何须顾忌妇人，是那老和尚会错意罢了。我将签筒还给老和尚，又给了他们许多香火钱，他们一老一少将我和均翊送出山门很远才回去。
　　路上，均翊依旧不和我说话。还是我先开口打破沉默：“刚才我求了一只签，是下下签。”均翊闻言，明显顿了一下但仍旧没有说话。
　　“那签上说什么百年基业会毁在我的手中，是不是很有趣。”我笑着对均翊说，可是却发现装笑的感觉真的很难受，嘴角扯得生疼。
　　“别想太多了，若命是能算出来的，世人都未卜先知了，不过是骗人的把戏。”均翊摇摇头说道，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签上还说我将有一段好姻缘。”我疾走两步拦下均翊说道，这话是我编的，可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也不知道。
　　均翊隔了好久才开口，我原以为他不会回答我：“你抽的签怎么那么多字。”
　　见他爱答不理的，我又问道：“均翊，你可有心上人。”
　　均翊微微一愣，斜了我一眼，说道：“不关你的事！”便加快了脚步。
　　一路上我们都是闷闷的走着路，没有再多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