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郡主》商若

10、第十章 心事

　　围场环境简陋，我们住在临时搭建的大帐里。到达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红日西坠，一望无垠的草场被染上了一抹金色，霎时好看。我早已经被车子颠簸的筋疲力尽，昏昏欲睡，见到等候已久的元亭修已经没有力气和他寒暄，周旋了。
　　简兮为我端上一碗酥酪，喝过之后也觉缓解了些许疲劳。我刚想吩咐简兮也为均翊准备一碗，可转念一想他现在正在和我闹别扭，我怎好主动示好，反正他身边也不缺人服侍，哪里还劳烦我多操心。
　　这次一起来冬狩的还有不少王孙贵族，随着王权旁落，他们的境遇已经大不如前，曾经策马天下的皇子王孙们早已被纸醉金迷的奢华生活侵蚀，没了血腥，只懂得享受玩了，醉生梦死。在这些人中堂兄安城王可算是纨绔公子中的代表，虽然我不喜欢他，可毕竟是亲戚，每次他来觐见，我还是以礼相待。
　　“恭喜陛下了，哈哈！”安城王掀开帐帘大步流星的走进来，还是那样的不拘小节。
　　我还未来得及责备他就被他说得摸不清头脑，我又有什么值得恭喜的呢！
　　安城王见我一脸的迷惑又解释道：“真真是难得的美人，陛下好福气啊！”他说得是眉飞色舞，一脸的艳羡，可是压根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令我不解了。
　　“什么美人不美人的，你在说什么？”我勉强的笑了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问道。
　　“怎么陛下还不知道？”安城王挑着眉大惊小怪道：“陛下已经到了舞象之年，元丞相早已为陛下订下了一份好姻缘，正是大鸿胪王少昌之女，王小姐是长安出了名的美人，无论是家世还是相貌都是难得的，这不值得恭喜陛下吗？”
　　他倒是有理有据，我冷笑着说：“即便是立后也不是他元亭修说得算的，都说成亲要讲究‘父母之命’，我母亲河南王妃尚未决定，他元亭修凭什么做我的主。他倒是替别人操心，自己的儿子至今都尚未婚娶。”
　　“元大人也是一番好意。”安城王喃喃道，面上甚至有些为元亭修不平，“再者说小元大人的亲事眼下也定下来了。”
　　“你说什么？哪个小元大人？”我如同坠入深渊一般，我从未想过那个与我一同长大的少年有一天也会娶妻生子，心没来由的抽搐，很疼。
　　安城王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勉强笑着回到：“就是元丞相的三公子公子羽林军的都统，现在洛阳都在传闻元丞相有意与阴大将军联姻。哦，对了，那位阴小姐也是出了名的美人，与王小姐齐名，她二位常常被放在一起比较，人称“皇城双姝”。难得的是，那阴位小姐与小元大人也是自小便认识的，算是青梅竹马，男才女貌。”
　　我对安城王凄然一笑喃喃道：确实是男才女貌，好得很。均翊从未与我说过这些。我与他相识四年，从来不知道他还有一个所谓的青梅竹马，我一直认为与他相识的早，原来我并不是最早认识他的，其实我一点都不了解他。
　　安城王刚走，简兮就笑着进来说均翊来请安，问我见不见，若是往常我一点会很高兴的，可是如今却不想再见他，若知如此，今生又何必相遇。
　　我突然很惊慌，我意识到均翊越来越能左右我的情绪了，我会因为均已的喜好去选择衣服，喜欢偷偷的看着他，甚至想象着他知道我是女儿身时会怎样表现。我想这是因为他是我唯一算得上朋友的，很多事情我都不想太过伤神去思考，我不愿意再去想均翊，也害怕见到他，可是又偏偏忘不掉他，我想我是病了。
　　郊外的夜晚有些许寒意，我缩在棉被中听着帐外将士们引吭高歌，简兮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就进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简兮跪在我身边把那小东西放了下来原来是一只小白兔。
　　我笑着问简兮是从哪里弄来的，简兮抚摸着光滑的兔毛得意的笑道：“是从安城王那里抢来的，这样可爱伶俐的小兔子，他偏偏要杀了当下酒菜。”简兮又抱起小兔子对着它说道：“小兔子，小兔子，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我你早就进那个猪头王爷的肚子里了。”
　　用猪头形容安城王的长相是在贴切不够了，我被简兮逗乐了笑着说道：“你小心被安城王听见了。”
　　简兮一嘟嘴笑道：“我才不怕呢，他不过是个闲散王爷，奴婢有陛下撑腰呢，．．．．．．小兔子，你要下来吗？”简兮把小白兔放在了地上让它自己在大帐内胡乱跑，谁知那小兔子一头跑出了大帐，我和简兮来不及多想也跟着跑了出去。
　　众侍卫见我跑了出来纷纷跪了一地，简兮急忙喊道：快起来追兔子啊！
　　还是为首的侍卫先反应过来，带着众人去追兔子，那兔子跑的极快，像是故意作弄众人一般，跑跑停停，在大家要追上它的时候就突然停了下来，大家要抓住它的时候又跑开了。那些士兵虽是习武之人，却十分笨拙，被小兔子戏耍的东串西串，引得简兮哈哈大笑。
　　突然一个黑影飞快闪现在众人面前，带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均翊，而那只小白兔则被他提着耳朵握在手中。简兮急忙上前抢过小兔子心疼的抱过来，还不忘斜了一眼均翊，恼他动作粗鲁。
　　简兮未免太过孩子气了，我轻笑着对简兮说：“还不谢谢元大人。”
　　简兮不服气的向均翊施了一礼，转身跑开了。我刚转身要走却被牵住了袖口，我一滞，原来是均翊，他好看的眉微微蹙起，责备的说：“怎么连鞋都不穿就出来了！”
　　我这才感觉到脚底板的冰凉，刚才出来的慌忙，竟然忘记穿鞋了，我讪讪一笑刚想说没什么，均翊却蹲了下来，“我背你回去。”我端详着他得神色，平淡如水，未有任何波澜。
　　我趴在均翊的背上，异常的温暖厚实。“我不想会营帐，想出去走走。”我贴在均翊耳边细声说道。均翊没有回答，顿了一下，转身向营帐相反的方向走去。众人见到我们都急忙跪下行礼，我不愿见，也不愿想，把头我在均翊的脖子上，合上了眼睛。
　　不知走了多久，我感觉周围都静悄悄的，我睁开眼睛一看，四周静悄悄的，营房已经离在我们身后很远了。
　　“我是不是很重？”我问道。
　　“不重，像羽毛一样轻！”均翊好听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听得十分的真切。
　　“阴小姐也不重，对不对？”
　　隔了好久我以为均翊不会在回答我时，他才缓缓的开口：“我不知道，我没有背过别人。”
　　“均翊．．．．．．。”我轻声的唤着他的名字。
　　他答应着我。
　　“你就这样背着我一辈子吧！”我轻声说道，均已的一缕发丝划过我的手心，痒痒的。一股寒风吹乱了均翊的黑发，我缩了缩脖子，轻声问道：“我们去哪？”话一出口才记起是我说出来走走的，现在反问人家去哪里，难免有些矫情。
　　均翊停下了脚步，我抬起头，没想到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四周静悄悄的，已经看不到围场了，我们前面横着一条小河，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潺潺的流水声。
　　“这是哪里？”我心里有些害怕，夜已经深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又是荒郊野外的，脑袋里将以前吓唬简兮的鬼故事都想了起来，不由得拉住均翊的衣角。
　　“你不是想在这里谋财害命吧！”本想和均翊开个玩笑却遭了个大白眼。
　　均翊把我放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用自己的披风裹住我，自己则坐在我身边的草地上，本想问问他冷不冷，但是想到他的性子，冻死都不会吭一声。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我看不见均翊的表情，他的话在寂静的夜晚格外突兀。有太多的话想对他说，最后却是说不出口。
　　我摇摇头，方想起他没有看见才低声说：“我没什么好说的！”虽然有些底气不足，但是他应该听得见的。
　　“珑毓，我们认识多久了？”均已问道
　　“四年了。”第一次遇见均翊，我十四岁，第一次来葵水，四年的时间足以让我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可惜，我始终无法以真面目示他。
　　“三年零九个月。”均翊的话让我微微一愣，在我印象中他并不是心细如尘的人，还未等我开口，均翊又说道：“我那时当真以为你是个女孩．．．．．．。”均翊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言语间带着苦涩。
　　那时候的均翊完全是个愣头小子，意气风发的少年不过如此。现在看着眼前的人，不似当初的少年，成长或许就应如此，得到一些，也终究会失去一些，有些事过去了就只剩下回忆。有些人即使仍在身边，但终会改变，留下的只有青春的美好回忆。
　　“我常常会想如果我从不曾认识你该有多好，就不会有痛苦。可是转念一想若不曾与你相识，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思。”均翊淡淡的说。
　　“均翊．．．．．．。”我从来不知道我让均翊这般难过，我握住他的手，大大的手掌中有粗粗的茧子，大概是常使兵器磨的，轻轻摩挲，痒痒的，但是很温暖。
　　均翊不再说话，把头枕在我的腿上，他长长的头发被风吹的凌乱，像一只受伤的小豹子安安静静的趴在我的腿上，有那么一刻我想时间就此停止该有多好。
　　“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天大地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地的。
　　均翊突然站起身，半蹲着与我平齐，我望着他的眼睛，在黑夜中格外幽静，这样的均翊，我不曾见过。他看了我半晌，摇摇头，我就知道自己是在痴人说梦，不由得冷笑，他怎么会和我走，这里有荣华富贵、娇妻美眷等着他，他怎会舍下这些，我承认他对我好，可是还没好到可以舍下权力。
　　我猛然推开均翊，我知道自己是在使小性，可是就是忍不住发作。均翊措手不及被我推了个踉跄，我愤然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