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郡主》商若

8、第八章 骠姚裴劭嘉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男子，他见众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便抱拳一笑道：“方才听掌柜的说价高者得，二位公子的价虽然高，但宝刀难得，我家主人也是习武之人，愿以万金购刀。”原来这男子并不是要买刀的人，不知他主人又是何人，竟敢如此狂妄。
　　“你这人真是无理取闹，人家小公子已经出了价了，姑娘也愿意卖，这生意就算成了，你何苦来横插一杠，莫不是想在我这酒楼找茬？”我和均翊尚未说话，那掌柜的先打抱不平愤愤而言，围观的人也纷纷议论这男子的主人是谁。
　　那男子闻言并不恼怒反而一笑：“这刀虽是世上难得的宝物，若是公子得了无非是摆放在家中以耀门楣，岂不埋没了这报好刀。但是若是我家主人得了必定能阵前杀敌，为国尽忠，这才是发挥了宝刀的本事！”
　　我听那人强词夺理觉得好笑，接口道：“你家主人是谁，莫不是常山赵子龙。你家主人若真如赵云一般能乱军中救幼主，刀，我双手奉上。”
　　众人听见我调侃那男子都哈哈大笑，那男子涨红了脸面，已显露出恼怒之色，刚要发作，却听见楼梯上有人说话：“季秀，你先退下！”，原来那那男子名字叫季秀。
　　我抬头向楼梯上望去，一位蓝衣公子正从楼梯上走下，想来这便是季秀的主人了，当他走到我面前我才看清他的模样，那男子二十岁上下的年纪，身量高挑，眉宇间带着英气，容貌不在均翊之下，却又不是均翊那般俊秀，反而多了一股刚毅之气。
　　那男子见我望着他反而对我温和一笑，开口道：“季秀多有得罪，还望公子海涵！”
　　还没说话倒先道歉，见他像练武之人说起话来却像个书生，我嘴角不禁浮出了笑容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均翊瞥了我一眼，冷哼了一声对那人说道：“方才听你家仆说你是军人，不知道阁下尊姓大名？”均翊的眼中带着不屑，我朝自开国以来不乏名将，就是如今也是名将辈出，方才季秀将这男子说的那般神勇，道出姓名若是无名之辈，岂不让人耻笑。而那个叫季秀的男子听见均翊说自己是仆人，便要上前争执却被他家主人拦下。
　　那男子微微一笑道：“在下裴劭嘉，随军队驻守边关，在军中任骠姚校尉。”
　　裴劭嘉短短几句话却让我着实吃惊，这个名字我是听说过的，听闻此人十三岁随父出征，屡立战功，曾率三百士兵打入匈奴腹地，杀敌2000却无损伤，自此被边关百姓冠以战神之名。不过，说来他倒是和均翊有些渊源，他的堂姐便是元亭修现在的夫人裴氏，按辈分均翊还要换他一声舅舅，当然以均翊的性子是不会叫的了。
　　均翊听了也是一微微愣，断没料到这人是裴劭嘉，若是此人得了寒月，也算物尽其用了，当然均翊一定不这样认为。裴劭嘉见均翊没有开口便笑着说道：“不知兄台姓名？”
　　我若是均翊也不愿意告诉他，毕竟自己的辈分比人家矮，而且他与裴夫人的关系一直都不是很好，“元均翊。”均翊依旧是一脸的傲气好像腊月的梅花一般。
　　裴劭嘉也是一愣，随后又恢复了从容，微微一笑笑了：“原来是小元大人，在下久未拜访令尊大人与姐姐，改日必当登门拜访！”我听着心中暗觉好笑，没想到这个裴劭嘉竟然把他们亲戚关系说出来了，我明显看出均翊脸上十分难看，平日高高在上的小元大人难有如此窘迫的时候。
　　谁知那裴劭嘉又转向我说道：“不知这位公子是．．．．．．？”
　　“啊”我竟不知道如何应答，总不能让我告诉他我是皇帝陈珑毓吧，正当我想着如何应付的时候，均翊开了口：“他是我的朋友，你唤他龙公子便是！”
　　我笑道：“海内存知己，相逢便是又缘，我是谁并不重要，今日能结识裴骠姚这样的国家栋梁，是我的荣幸，若是裴骠姚不嫌弃，请上楼．．．．．．。”
　　我话还没说完便被均翊冷冷的打断：“时辰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今后与骠姚有的是见面的机会，我们先告辞了。”说吧也不看裴劭嘉，拉着我边走，我对裴劭嘉一笑表示歉意也疾步跟着均翊走了。裴劭嘉并没有纠缠我们要刀，大概是给元家面子。我的朋友本就寥寥无几，今日见裴劭嘉器宇不凡又是不打不相识，本想与他结交，可是看均翊的气哄哄的样子，便知他执拗的孩子脾气又发作了，只得和顺着他回宫。
　　均翊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即便我怄他玩笑也是爱答不理的，索性我也不言语了，两个人闷闷的回了宫，他送我到寝宫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看着他冷清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元均翊离我是那样的遥远。我们一起玩耍、一起长大，可是我却看不透他的心思，他不仅仅为我着想也为他父亲筹谋。
　　“均翊，你站住！”我的喊声回荡在空荡的宫殿，显得愈发空灵。
　　他只是回头看着我没有说话，我看不清他的眼睛就像我从来都没有看清他的心一样。
　　“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我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着鞋尖上华美的花纹说道。我越来越看不懂他，他的眼神越来越让我迷茫，或许我们终归成不了朋友。
　　“我没有生气。”均翊淡淡的说，听不出一丝的情绪，却又是最冷漠的。
　　均翊向我走来，我好久没有仔细的看他了，他似乎比我初见他时又高了一些，下巴上也有了青色的胡茬，而我还是那时的模样。他明明就在眼前，可我们的距离却有星河那么远。
　　“我没有生气。”均翊摇摇头淡淡一笑，“我只是想到，你今后还会遇到很多人，或许是忠于你的，或许是与你为敌的，甚至还有你爱的人，这些人会在你的一生中起到很大的影响。我们一起长大，我说过我会保护你，我就一定会做到，可是我却发现我最终成不了你的朋友。抱歉，珑毓，我无法为你守住江山，为你开疆拓土，甚至．．．．．．。不过我的承诺不会变，有我元均翊在，没人伤得了你，即使我们不再是朋友。”
　　望着均翊离开的背影，我的心好像一下子空了一般，若我们不是朋友我们又会是什么！
　　自那天自后我有好久没有看到均翊，但我知道他就在宫中，我甚至觉得他是故意对我避而不见，即便是遇见了，也是匆匆而过，不似从前般亲密。近来，我从宫中多有关于元亭修的传言，我知道无论是在暗处还是明处他都在积极运作，也许那一天不久就会到来。
　　现在，在前朝我几乎被元党压制的无法喘息，他们已经将我逼到绝地。可是，若是我一个人死了，也没什么惋惜的，我这一生都是在替弟弟受苦。我生不由己，死，或许是一种解脱，至于所谓亡国之君的恶名，与我也无所谓了，一生荣辱随后人评价吧。只是，我身边的人又会怎样，我怎能让为我辛劳一生的安妈妈，陪伴我长大的简兮因为丧命。这些，均翊会知道吗。说过要保护我为什么在我最颓败的时候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反而是愈加疏远，或许人长大了，心就变了吧！
　　我没有想到过会再次见到裴劭嘉，更恰当的说是我已经忘记了裴劭嘉这个人。可是，那天早朝他就那样的站在我面前，脸上带着惊愕，让我想起我与均翊初识的情景，可如今我已没了那个心境。我对他笑着点点头，带了不属于帝王而是朋友的问候，那天早朝我没有看见均翊，我想他们应该早就见过面吧，裴劭嘉说过要去拜访元家的。
　　退朝之后，裴劭嘉前来觐见，我本是不想见的，一来这些日身体不好，二来我一直疑他是元党，不想多见。可是，转念一想，我对他的印象好不错，或许在关键时候能拍得上用场。
　　裴劭嘉果然有大将风范，气定神闲的站在我面前，甚至带着微笑望着我，看不出早朝时候的惊讶，也没有畏惧之色。他行过礼后依旧不言语，等着我先说话。
　　“是不是有些意外？”我看着简兮新为我绣的荷包笑着对他说，简兮的女工我一直不敢恭维，我想若是有天我能拿针线一定比她绣的好。
　　“早朝的时候确实有些惊讶。”他如实的说道。“但想来也可以猜到，与元公子在一起，若不是陛下，他又怎会百般照顾。陛下的年龄、气度与传说中的也相差无异。”
　　“哦，他们都是怎样说朕的？”无非是帝幼孱弱之类的话。
　　裴劭嘉见我好奇的样子不由地嘴角绽出笑容，他身着官服的样子倒有些儒雅，“凡有幸瞻仰龙颜之人，无不夸赞陛下样貌俊美，少年英才。”
　　我见他没有丝毫恭维之意，心中却苦笑，什么少年英才，废材罢了。那天我与裴劭嘉聊了好久，像就别的朋友一样，他对我说边关的风貌，士兵们在国境的最北边为我守着我的疆土，他们阵前杀敌，大漠狂歌，人生得意就应如此，我很向往那样的生活，马革裹尸，忠勇为国，不失男儿本色。可是我知道，我这辈子都被困死在这牢笼一般的宫中。
　　裴劭嘉走后，我问简兮裴劭嘉如何，简兮笑了：裴骠姚很好，比小元大人要好。我也笑了，他果真是很好的人。半月后，裴劭嘉又回到了我所向往的边关。